第51章 第51章郑墨也来了
“这位是刚调到咱们场部协助工作的郑墨同志。”带他来的干事连忙介绍。
郑墨摆了摆手，没理会干事的官腔，径直走到核心区域，先是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上残留的药汤和那被扔在一边的搪瓷缸，还用鼻子凑近闻了闻，动作自然得仿佛在品鉴什么，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断肠草，学名钩吻，全株有毒，尤其是根和嫩芽。口服中毒最早出现的症状就是恶心、呕吐、腹痛、腹泻。”
他侃侃而谈，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看这汤色和残留物，用的应该是带花的藤茎部分，毒性相对弱一些。
这位女同志……”他看向林宝珠，“只是沾了一点，又及时排泄出去了，问题不大，顶多再跑几趟厕所，喝点温水休息休息就行。至于你们两个——”
他转向李庆秋兄弟，脸上笑容加深，却让兄弟俩莫名打了个寒颤，“不认识的东西也敢乱摘乱煮给人喝？勇气可嘉啊。清理全场公共厕所一个月，长长记性，顺便……嗯，多闻闻别的味道，洗洗脑子。”
他又看向陈老职工，语气客气了些：“陈师傅，您老火眼金睛，及时制止，避免了大麻烦，场里会记着的。”
最后，他的目光才落到林晚身上，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格外清亮。“这位女同志，”他语气随意，“听说你认识草药？跟他们提过钩吻有毒？”
林晚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清晰答道：“李庆秋问我有没有开黄花、能润喉的藤本植物。我告诉他，金银花清热解毒，但此地少见。同时提到另一种开黄花的藤蔓叫钩吻，外形易混，但全株有毒。我并未说他们找到的就是能喝的，也未指点他们去采摘任何特定植物。” 她陈述事实，逻辑清晰，语气平静无波。
郑墨听着，嘴角那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明显了些，他点点头：“哦——也就是说，你告诉了他们‘有剧毒，易混淆’，而他们，”他瞥了一眼李家兄弟，“自动忽略了‘剧毒’，只记住了‘黄花’和‘易混淆’，然后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自以为是地找到了‘宝贝’，并煮成了‘爱心汤’。”
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一种荒谬的幽默感，“这逻辑链条，简直严丝合缝，感人肺腑。”
他这话一说，周围原本紧张的气氛莫名松了些，甚至有人忍不住低笑出声。是啊，林晚明明警告了有毒，是李家兄弟自己不听全、自以为是，能怪谁？
林宝珠躲在陆沉舟身后，咬着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本想借机把“投毒”的帽子扣给林晚，可郑墨三言两语，就把责任清晰地划给了李家兄弟的愚蠢和林晚的“无辜”。而且郑墨那慵懒又犀利的姿态，让她有种被彻底看穿、无从施展的感觉，这让她极其不舒服。
陆沉舟脸色依旧不好看，但郑墨的身份和处事方式，让他暂时压下了质问林晚的冲动。
“行了，散了吧散了吧。”郑墨挥挥手，像是赶苍蝇，“该上工的上工，该跑厕所的……继续。”他特意看了一眼林宝珠，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这位同志，建议你多喝热水。另外，个人建议，近期离厕所远一点的地方，可能更适合你进行……呃，人际交往。”
林宝珠的脸瞬间涨红，羞愤欲绝，再也待不下去，也顾不上维持形象，捂着脸扭头就跑，脚下还有些发软。
郑墨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啧”了一声，摇了摇头。然后，他像是才注意到林晚还没走，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定格在她那双过于平静清澈的眼睛上。
“林晚同志，是吧？”他语气随意，“心思挺细，话也说得挺周全。” 这话听不出是褒是贬。
林晚微微颔首，没接话。
郑墨也不在意，笑了笑，转身插着兜，晃晃悠悠地跟着场部干事走了，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以及一个狼狈收场、女神形象严重受损的林宝珠，还有两个即将与厕所为伴的“难兄难弟”。
风波暂时平息，但郑墨这个突然出现、行事风格独特的“小领导”，和他那看似随意实则精准的处事方式，以及他最后打量林晚的那一眼，却让不少人心中留下了印象。尤其是林晚，她能感觉到，这个郑墨，和陆沉舟那种带着偏见的审视不同，他的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断肠草风波后的几天，林晚难得清静。
林宝珠忙着恢复形象。
腹泻虽然止住了，但脸色总带着点虚弱的苍白，走路也刻意放慢了些，时不时需要扶一下额头，惹得陆沉舟更是寸步不离地关心。李庆秋兄弟清理厕所的任务还没结束，身上总带着若有若无的味道，自觉无颜见“宝珠妹子”，只敢远远望几眼。
这正好给了林晚宝贵的时间窗口。她像海绵一样汲取着知识，那本《高中物理》的边角已被摩挲得发毛，借来的《代数》习题也做完了大半。
更让她惊喜的是，那位沉默的“老右派”周老师，某天“不小心”在她常坐的草垛旁落下了一本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旧书。林晚拾起来一看竟是半部《三角函数与解析几何》，里面还有铅笔写就的详细注解。林晚心脏怦怦直跳，像捧住了炭火，又像接住了星光。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每次看完，都用袖子小心擦去凳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再将书放回原处。
十月底，北风见紧，农场秋收已近尾声。为了鼓舞士气，场部决定搞一场“抓革命、促生产”劳动竞赛，项目就两项：一是给晾晒的玉米棒脱粒，比速度和质量；二是平整出一块越冬菜地，比效率和整齐度。
奖励可是实实在在的。
优胜组每人额外记十个工分，外加一顿有肥肉片炖粉条的“犒劳饭”。
消息像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池塘，各组都动了起来。工分是硬通货，肥肉片更是久违的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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