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84章 耳后的痣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攫住了林晚。有震惊，有警惕，有一丝兔死狐悲的寒意，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多少悲伤或痛快。她和林宝珠之间，早就没什么姐妹情分了，只有算计、提防和最终的决裂。林宝珠的死，更像是一个突兀的、带着浓重阴影的句号，强行终止了她那充满野心和扭曲的旅途。

“林晚？”郑墨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他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语气缓和了些，“这事你别多想。既然警方已经介入，又可能涉及刑事案件，农场和部队这边都会跟进。你……”他顿了顿，“你和林宝珠毕竟是堂姐妹，如果最后确认是她，可能需要你或者你们家其他亲属去配合一下。但现在，先等官方通知。”

林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点了点头：“我明白，郑干事。”她看向陈晓雅，“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陈医生。”

陈晓雅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同情和理解。“节哀顺变。虽然……但毕竟是一条生命。希望警方能尽快查清真相吧。”

郑墨、林晚，还有坚持要跟着的陈晓雅，坐上了她那辆半旧的吉普车。车厢里气氛沉闷，引擎的轰鸣声也压不住那份凝重。陈晓雅车开得很稳，但紧握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郑墨坐在副驾驶，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只有偶尔指点方向时简短低沉的声音。

车子一路颠簸，驶入了珠城市区，最终停在公安局后院一个不起眼的侧门。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死亡的特殊气味。一名穿着制服的公安干警早已等在那里，神情肃穆，引着他们穿过阴凉的走廊，来到一间挂着“法医鉴定室”牌子的房间门口。

“请做好心理准备。”干警低声提醒了一句，推开了厚重的门。

冷气混合着更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扑面而来，让林晚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房间很暗，只有中央的无影灯亮着惨白的光，照亮下方一张覆盖着白布的金属台子。

一名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套的法医走了过来，对郑墨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看向林晚，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是林宝珠同志的亲属？”

“我是她堂妹，林晚。”林晚的声音在空旷冰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请过来确认一下。”法医示意她走近。

林晚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每靠近一步，那股冰冷的气味就更重一分。郑墨和陈晓雅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都没有说话。

法医轻轻揭开了白布的一角，露出了死者的头部和颈部。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被水浸泡后肿胀变形的脸，肤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白，五官模糊难辨，早已看不出生前的模样。但林晚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死者左侧脖颈靠近耳后的位置，那里，有一颗小小的、深褐色的痣。

位置、大小、颜色……分毫不差。

是林宝珠。那个曾经鲜活地、带着算计笑容喊她“妹妹”的林宝珠，此刻冰冷僵硬地躺在这里，面目全非。

没有预想中的悲痛欲绝，甚至没有多少震惊。林晚只觉得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疑惑，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就这么……死了？那个拥有诡异系统、从异世穿越而来、一心想要掠夺她气运、甚至可能知道部分“未来”的林宝珠，就这么轻易地变成了一具泡发的尸体？

太突兀了。太……不合常理了。

她自己是重生者，亲身验证了命运轨迹可以被改变，也见识了这个世界可能存在超乎常理的力量。那么，一个身负系统的穿越者，真的会这么简单地死于一次“劫杀”或者“意外”吗？会不会是……金蝉脱壳？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疯狂地滋长。林宝珠偷钱逃跑，身份已然是逃犯，不利于她继续在原有人际圈中活动，更别提收集什么“喜爱值”。换一个身份，换一个地方，对她那个系统而言，是不是更好的选择？这具被发现的尸体，会不会只是她舍弃的、用来摆脱过去羁绊的“旧壳”？毕竟，系统都能让她穿越了，制造一场“假死”脱身，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林晚盯着那颗痣，脑子里飞速转动着各种猜测和可能性。她无法确定。眼前这具尸体是如此真实，冰冷的触感、肿胀的皮肤、死亡的气息……一切都指向确凿无疑的死亡。可心底那份属于重生者的直觉和对林宝珠系统诡异性的认知，又在疯狂地拉响警报。

“林晚同志？”法医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林晚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盯着尸体的时间有点长了。她移开目光，看向法医，又看向一旁的郑墨和陈晓雅。他们都正看着她，眼神里有同情，有关切，等待她的确认。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所有的怀疑和思量，再抬眼时，眼眶已经微微泛红，声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哽咽：“是……是她。脖子后面的痣……是她。”她说着，还抬起手，用袖子轻轻擦了擦并没有多少泪水的眼角，扮演着一个震惊悲伤的堂妹该有的模样。

郑墨走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慰。“节哀。”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低沉。

陈晓雅也走过来，挽住林晚的另一只胳膊，柔声道：“林晚，别太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她看着林晚微红的眼眶，以为她是强忍悲痛，心中更添了几分同情。

接下来的流程快而冰冷。法医出具了初步的死亡鉴定报告，指出死者脖颈处有勒痕，初步判断为他杀后抛尸入水，具体死因和凶手有待进一步侦查。

公安局的同志详细询问了林宝珠在农场的表现、人际关系、失踪前的情况等，林晚和郑墨一一作答，隐去了系统、穿越等不可言说的部分，只陈述了已知的事实：林宝珠因涉嫌抓捕特务接受调查，后因戴罪立功被放出，随后与他们一同前往珠城，在医院期间窃取钱款潜逃，之后便失去联系。

“目前看来，可能是潜逃过程中遭遇了抢劫或仇杀。”负责记录的公安同志合上笔记本，眉头紧锁，“我们会继续追查，但线索有限，水库附近人迹罕至，排查需要时间。考虑到死者身份和实际情况，遗体不宜久存，你们家属的意见是？”

郑墨看向林晚。林晚沉默了一下，低声道：“老家离得太远，交通不便，运送遗体回去……不现实。就……就地火化吧。我把骨灰带回去。”

公安同志点点头，表示理解，并开具了相关的证明和火化手续。

等待火化的时间并不长，却格外煎熬。林晚坐在公安局走廊冰凉的长椅上，郑墨靠墙站着，陈晓雅陪坐在林晚身边，轻声说着些安慰的话。林晚心不在焉地听着。

当那个粗糙的、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小坛子被工作人员递到林晚手中时，她感受到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余温的诡异触感。坛子不重，却仿佛压在她的心口。一张盖着公安局鲜红印章的死亡证明和火化证明，折叠着放在坛子旁边。

“走吧。”郑墨直起身，声音有些沙哑。他看了一眼林晚手中的骨灰坛，眼神复杂，终究没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转身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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