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大礼
王桓心烦气躁，猛地扔了手中的玉笔，浓重的墨汁溅他雪白的衣衫上，留下了一抹刺眼的墨渍。
伺候笔墨的怜花惶恐不已，深深俯下的身子犹在轻颤。
“公子……”怜月吃惊。
王桓疲惫的扶额，他这是怎么了，为何自打见到谢莫言之后，情绪会屡屡失控。
斟茶的小丫鬟怯怯的，端着滚烫的茶跪在地上，不敢进，亦不敢退。怜月起身，做工精致的裙裾扫过地衣，发出了沙沙的响声，接过了小丫鬟手中的茶，怜月轻轻的半跪下来，双手呈上。
“公子，这是玉漱叶，宁神有奇效。”
王桓接过，抿了一口，算是给了怜月面子。
怜月跪着收拾好被王桓抛掷出去的玉笔，恭恭敬敬的劝道，“公子，夜色已深，您该去歇息了。”
王桓缓缓转着手中的青瓷茶盏，不说好，也没说不好。怜月声音更轻柔了，“公子旅途劳顿，又不习惯这陈郡的气候，还是早早歇息好一些。”
怜月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却激起了王桓心中更深的疑窦，“月儿，你也觉着我变了？”
怜月深深垂首，“奴婢不敢。”
王桓叹口气，将案几上的茶水一饮而尽了，“这几日，总是会做恶梦，每每都会梦见同一个人。”怜月没有多嘴多舌的去问梦里的人是谁，只是轻声道，“承恩寺的千佛大师云游归来，此时正在寺里，公子若是想去，奴婢去安排。”
王桓微闭了眼，谢莫言与顾恒耳鬓厮磨，携手而立的身影再次浮现在脑海里，与梦中猩红的场景重叠在一处，嫉妒的他将欲发狂。
“好……你去安排罢，过两日，不，明日我就要去。”
怜月恭谨的应了，见王桓还是眉头紧蹙，一脸痛苦的情形，便净了手，膝行上前，为王桓轻轻的按摩起来。按摩的力道大小适中，按摩的手指冰凉细腻，王桓紧绷着的眉目，终于慢慢的舒展开来了。
怜月小心的觑着他的脸色，轻声开口，“奴婢蠢钝，若是在心里，有什么东西让奴婢实在放不下，又得不到，奴婢怕是会直接毁了她，这样才好断了奴婢的所有念想。”
王桓瞬间睁开了眼睛，默默良久，复又闭上了。
“下去罢。”
“奴婢告退。”怜月静静的退下了，没有发出，哪怕一丝的声音。
次日，谢莫言哪里都没去，一直呆在锦绣阁里，等待谢窥的大驾光临。都过了午膳时分，谢窥总算被谢翌的人引了过来。
谢翌年纪尚轻，不事农桑，又不肯入仕为官。有族中照顾着，虽然不至于饿死街头，日子却也是过的拮据。今日来见谢莫言，谢窥显然已经穿上了最好的衣衫，肘下依然有粗粗缝补过的痕迹。
“大小姐，我们公子还有事情要忙，就不陪着您了。”谢翌身边的小厮口齿伶俐，条理清晰的说道，“反正都是自家人，还请大小姐和窥郎随意便是。”
谢莫言让兰儿给他装了些新做的点心，笑着应了，“我改日再来与翌哥哥请安。”
等到院子里就剩下了谢莫言和谢窥，谢莫言温言和人打了招呼，“窥公子，幸会。”
谢窥长的平平无奇，说话倒挺有个性，“大小姐叫我谢窥就好，担不起您的一句公子，隔了十万八千里的血亲，也不敢腆着脸和您攀亲戚。”
谢莫言笑笑，道，“窥郎也是性情中人。”
谢窥有些迷惑的说道，“大小姐召谢窥前来，不知有什么事情是谢窥可以效劳的？”
谢莫言一摆手，兰儿端着满满的一托盘金子，送到了谢窥面前，“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窥郎收下。”
谢窥大惊失色，吓的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都在打颤儿，“大小姐，您这是作甚？便是束修，也用不了这许多啊。”
谢莫言笑着说道，“窥郎误会了，这并不是束修。”谢窥愈加迷惑了，“谢窥斗胆，大小姐召谢窥前来，不是为了讨论学问罢？”
“窥郎聪颖过人，满腹绝伦，难道就真的甘心在陈郡无所事事的度过一生？”谢莫言的眸色变的幽深起来，“谢氏只能带给窥郎一时的庇佑，却不能给窥郎大展身手的天地，窥郎何不尝试着，向天外看看呢。”
谢窥先是震惊，而后苦笑一声，愁眉苦脸的说道，“如今门阀士族把持朝政，哪里还有我这等人的活路。”
谢莫言笑着道，“窥郎亦姓谢。”
谢窥的笑容更加苦涩，“此谢非彼谢。”
“若是窥郎能够放下身段，想来依你的才智，一定会得长辈们的青睐。”谢莫言说是是实话，谢窥就是太有个性了，要不然族中也不会一直打压他了。
谢窥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一般，情绪激动，脸都涨的通红，“大小姐，我谢窥也是有骨气，有抱负的人，若是入仕为官，就要受人摆布，充作傀儡，谢窥宁愿一辈子不入仕。”
谢莫言得到了她想知道的答案，满意的笑了，“那就希望窥郎永不坠青云之志了。”
谢莫言请谢窥坐了，在谢莫言有意无意的引导下，谢窥与她一见如故，说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唾沫星子四溅。
“大小姐，镇北侯世子到了。”
谢窥慌慌张张的站起来，四处找地方想躲起来，“了不得，了不得，听说这位世子一言不合就要砍人的，大小姐，我们待会儿再聊，再聊。”
谢窥忙不迭的一拱手，登时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谢莫言望着这位慌不择路，险些左脚绊倒了右脚的大哥，陷入了深深的思考，难道是她找错了人，抑或是她记岔了人的名字。
顾恒换了一袭浅色的锦衣，负手身后，恣意的走了进来。他勿需折扇，勿需兰佩，便已是风华绝代，令天下人折腰了。
“你来了。”谢莫言笑眯眯的说道。
顾恒纳罕的瞥了谢莫言一眼，“今儿倒是挺客气。”
谢莫言笑容愈深，一会儿给顾恒斟茶，一会儿给顾恒剥果子，弄的顾恒怀疑她往茶水里下了毒。
“顾恒，我给你备了一件大礼，你一定喜欢。”
顾恒喝了口茶，气定神闲的说道，“那还不呈上来。”
谢莫言指挥着兰儿去请谢窥出来，又不放心的提醒了顾恒两句，务必让顾恒态度好一些，千万别把人吓着了，顾恒不胜其烦，勉为其难的点头答应了。
谢窥见到顾恒，腿肚子都直打颤，哆哆嗦嗦的，连一句见过世子爷，都是哆嗦了好几遍才说完整的。
顾恒嫌弃的别过脸，对着谢莫言说，“你确定这是个可造之才？我要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连句话都说不利落的书呆子作甚？”
“我对天发誓，他日后绝对能帮到你，他现在就是圣贤书看的太多了，这儿不大合适。”谢莫言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语气中充满了同情，“他精通机关奇门，教书属实浪费了，还是跟着你回幽云，在战场上方能物尽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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