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询问
许言抬手，给晋阳长公主添了茶，“此情此景，想必十面埋伏更加摄人心魄。”
谢莫言横了他一眼，“不若莫言拿了银铃进来，许大人为殿下表演一曲？”
晋阳长公主微微掀了眼皮，蹙眉呵道，“再吵，都给本宫滚出去。”
两人不服气的对视一眼，又都不约而同的别过了头去。
一曲罢了，晋阳长公主面前的酸梨茶已经冷掉了，谢莫言手脚麻利的直起身子，抢先许言一步，给晋阳长公主换上了新茶。
晋阳长公主接了茶，似笑非笑的看了谢莫言一眼，“你的未婚夫婿，若是知道你如此逢迎讨好本宫，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谢莫言干笑了两声，腹诽道她还不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画舫缓缓动作起来，游宴开始。
歌姬弹琴弄弦，清曲助兴，画舫行至早先布置好的路线之中，两岸的茉莉花、珠兰花浓香扑鼻，酒还没有醉人，馥郁的花香已经先让人沉醉了。
“殿下，臣女在这瀛湖里养了许多河鲜，现捞现烹饪，滋味最是鲜美。”谢莫言站起来，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臣女去打捞，让许大人庖制，殿下您要不要尝一尝？”
晋阳长公主狐疑道，“你还会打捞河鲜？”
谢莫言神神秘秘的一笑，煞有把握的回道，“只要殿下想吃，臣女一定给殿下弄来。”
见晋阳长公主没有拒绝，谢莫言欢天喜地的打开隔板，去了画舫的尾端。
谢莫言坐在尾端的小马扎上，不远处的画舫上也站着不少女郎，在丫鬟的前簇后拥，七手八脚的帮忙之下，小心的执着鱼竿。
眨眼间，鱼竿就微微一沉，女郎们激动的都险些跳起来了，几个身娇肉贵的女郎将鱼竿拖上来，竟然还真的钓出了一尾极漂亮的银鱼，在阳光下闪着粼粼光斑。
一群人的欢声笑语，惊的柳枝上的鸟雀儿都偏过头，认真看了半晌。
谢莫言也忍不住笑了一声，利索的抛出了手中的鱼线，这边儿的情况和她们差不多，没一会儿，身侧的木桶里就装满了各式各样的河鲜。
不过盏茶的时间，谢莫言就满载而归，她得意的拍拍手，招呼许言去处理残局，“许大人，我都放在隔板后面的舱里了，你快去收拾罢，别让殿下久等了。”
许言觑了她一眼，冷笑数声，“尚书府真是人杰地灵，瀛湖里都能生海货了。”
谢莫言又不可能真的让这些娇娇贵女去打渔，她只是想让她们体味一番丰收的喜悦，和亲自烹饪的乐趣，并没有打算饿着她们，所以瀛湖底下不仅有她命人投放的大量河鲜，还有不少水性极好的下人，专门负责将海鲜挂在诸位大小姐的鱼钩上。
至于许言所说的海货，估摸着是倒河鲜的时候，不小心掺进去的，谢莫言拍手的动作一顿，旋即她若无其事的说道，“只要殿下高兴，瀛湖里头生骆驼都使得。”
许言懒的再与谢莫言争辩，与她擦身而过，去处理谢莫言“打捞”上来的河鲜了。
无声细下飞碎霜，红肌花落白雪霏。
晶莹透亮的鱼片整整齐齐的码在水晶盏里，白里透粉，大小和薄厚均一致，谢莫言忍不住赞了声，“许大人的刀工，甚佳啊。”
许言收了匕首，淡淡说道，“谢大小姐过奖了。”
许言端坐晋阳长公主身侧，夹了水晶盏里最鲜嫩的鱼片，拖入调好的米醋汁里，略温了一温，许言才将鱼片放入晋阳长公主面前的骨碟里。
晋阳长公主慢条斯理的吃着鱼片，谢莫言犹豫再三，还是试探着问道，“殿下，臣女能不能向您打听一件事儿？”
乌木银筷轻轻的搁在同色的筷枕上，晋阳长公主捻了帕子，优雅的试试嘴角，“怎么，今日招待本宫，竟是有条件的不成？”
“臣女不敢。”谢莫言怆惶跪倒。
“行了，说罢。”
晋阳长公主重新提起筷子，挑了一口鲜甜的白灼大虾，对着光线细细的研究起来，“趁着本宫今日心情好。”
“是。”
谢莫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脏剧烈跳动着，“殿下，您……认识臣女的母亲吗？”
筷子微微一顿，剥了壳的大虾不小心掉了下来，稳稳的落进盛着醋汁的石制小盅里，不安的蜷曲在一处。
谢莫言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不知道。”
晋阳长公主失了兴致，筷子被重新搁下，“本宫又比你大不了几岁，你不知道的事儿，本宫自然也不知道。”
虽然已经失望了许多次，谢莫言这一次却格外的难受，仿佛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了，却被人狠狠的打入谷底，谢莫言不愿意相信，贝齿无意识的用力，咬的嘴唇阵阵泛白，磨出了几道浅浅的痕迹。
“关于你母亲的事，为何不去问你父亲？他应当最清楚不过了罢。”晋阳长公主扶着许言的手，慢慢站起来，目光投向平静的瀛湖。
谢莫言失魂落魄的跪在原地，好半天才组织了语言，“殿下，臣女一出生母亲便去世了，臣女自幼被谢家养在庄子里，直到七岁才回到陈郡，臣女什么都不知道，臣女甚至不知道母亲姓甚名谁，哪里人氏……”
谢莫言没有哭，每一个字里却都压抑着化不开的悲拗，浓重到无法背负的悲怆。
晋阳长公主转过头，看着谢莫言哀伤的背影轻声道，“有些事情，一辈子都不知道才好。”谢莫言有些绝望，难道她这辈子也要稀里糊涂的活下去吗。
“起来罢。”
晋阳长公主纡尊降贵，虚扶了谢莫言一把，“本宫送一个别的消息给你，就当犒劳你今日的辛苦了。”
谢莫言勉强笑了笑，“臣女谢殿下。”
“本宫今夜就下一道圣旨，召镇北侯世子入盛京，如何啊？”
晋阳长公主嫣然一笑，谢莫言恶寒，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不好奇本宫为何召他来吗？”
晋阳长公主往前走了两步，涂着鲜红蔻丹的长指甲，轻轻擦过谢莫言发白的脸颊，谢莫言咽了口唾沫，垂眸看着地面道，“殿下如此做，自然有殿下的用意，臣女不敢妄测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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