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上药
张太医的医术十分之精湛，在太医署里也是赫赫有名的，并不在两位太医令之下，顾恒这几年常常在战场奔波，谢莫言惦记着他之前受过重伤，心里十分的不放心，有拗不过顾恒的意思，便只好另辟蹊径了。
前年，谢莫言唯恐顾恒忙于征战，损耗过大，特意把他要到了镇北侯府，专门为顾恒调养身体。
只是，一向桀骜的顾世子并没有把他当回事，说起来，他为府中二公子治伤反而更多些。
梅儿看他拿个剪子比划了老半天，低声询问，“张太医，怎么了？”
“老朽粗粗看了一下，伤口太深，有的布料已经绞进肉里了，若不取出来，伤口感染恐有性命之忧；若是强行取出，二公子怕是……遭不住啊。”
张太医左右为难，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世子年轻气盛，下手没个分寸，那种鞭子也能随便用吗？”
梅儿南风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是无奈，顾恒一向如此，哪有人能劝住他啊。
张太医摇摇头，拿水把上衣润湿，又轻手轻脚地拿了夹子将衣料小心夹起，最后一点点儿的再用剪子铰开撕下，南风连忙上前帮忙，梅儿也帮着给夹衣服。
好不容易把能撕的布料全撕了，等遍布沟壑的背暴露在视线里，三人俱是满头大汗。
顾瑄长睫轻颤，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鸦青，梅儿有些下不去手了。
南风见状，匆匆出去叫进来了一个亲卫，他们两人合力，把顾瑄牢牢摁住了，张太医净了手，开始清理伤口里的碎布。
小夹子刚碰到碎布，顾瑄剧烈的一抖，南风两人忙用力压住。
梅儿蹲下去瞧，见顾瑄眼睛还紧闭着，给几人打了个手势，几人会意，有条不紊的继续处理。
顾瑄一动不动，冷汗直冒，梅儿拧了张干净的帕子，避开脸上的伤，帮他擦擦汗。
半个时辰过去了，张太医终于轻吁一口气，在顾瑄背上抹了厚厚的一层药膏，指挥南风盖上薄薄的轻纱。
转了转咔咔作响的脖子，张太医打算再接再厉，刚把手伸到裈带处。
“不用了……”
声音粗噶的像漏风的水车，几人一惊，回头去看。
“二公子，您伤的很重，不好好治疗，一定会留下病根的，还有……”
“我说了不用，死不了，你让他是大死我算了。”
“二公子，世子答应了给您上药，您就怪一些，好不好？”
南风有些慌张，要是顾恒等会儿反悔了，见顾暄又是这副模样，还不得又生气了，到头来，吃亏受罪的，还不是顾暄他自己嘛。
“二公子，世子妃也知道您回来了，特意磨了世子好些时候，才让世子松了口……”
顾瑄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这会儿睁着眼睛，嘴唇惨白的吓人，“你们出去吧，小伤而已。”
梅儿心里一颤，那会儿就醒了吗？也就是说，用细夹子撕开已经咬合的伤口，再把碎布和着血丝烂肉取出来的时候，顾暄一直清醒的熬着这人间酷刑，却除了刚开始，连动都没动一下。
殿里死寂，微风拂过翠竹，沙沙作响。
“二公子，您伤的很重……”
张太医口干舌燥的劝着，试图让顾瑄配合。
“我说了，不用，自己来就好。”
中气不足，气势却挺骇人。
“闹够了没？”
殿内众人连忙起身跪了下去。
“见过世子……”
“免。”
顾恒不耐烦的盯着趴着的少年，“有伤不治，嫌打的轻了？”若不是谢莫言派了人，又还是难缠的梅儿，他委实不想来。
顾瑄沉默。
顾恒也不介意，直接问梅儿，“世子妃送的汤呢？”
“回世子话，汤怕放凉了，在小厨房煨着呢。”
“把汤端来，他早点喝完，我们俩早点交差。”免的谢莫言又为了这个孽障东西，给他脸色瞧。
见顾恒如此吩咐，梅儿满脸黑线，榻上的二公子，眼圈都已经泛红了。
“是。”
梅儿听命，一路小跑着去殿外让小丫鬟赶紧端汤去，免得再惹了殿内的那樽煞神。
一只脚刚跨进殿内，梅儿就听见了顾恒极有辨识度的声音，“你自己脱，还是我脱？”
梅儿，“……”
顾恒一撩挽裾，坐在张太医让出来的锦凳上，话说的十分随意，“我数到三，顾瑄。”
“一。”顾恒挽起袖子，脱下扳指递给了南风。
“二。”榻上的顾瑄颤了颤，依旧缩头当鸵鸟。
“三——”张太医，南风等人都有些莫名紧张，提着一口气。
顾恒站起来，一手拧住顾瑄的双手手腕，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下了顾瑄的裤子，连带着血肉，硬生生地直接撕开。
顾瑄惨叫一声，眼眶里直接逼出了泪，差点生生疼昏过去。
梅儿端着汤的手一抖，上好的汝瓷磕出了清脆的声音。
张太医已经被顾恒快吓疯了，一退再退，哆嗦着指向药匣里的药瓶。
“回世子，那个青色的是止痛的，蓝色的是止血的，白色的是……”
顾恒按吩咐，一一拿了药瓶，把粉末一股脑儿的洒上去，独独避开了那个青色的———止痛的。
顾瑄身后满是深深浅浅的裂口，淤青肿胀的有三指高，现下，被顾恒随便的敷了些止血的烈性药粉，血沫和着未吸收的药粉，全黏在了伤口上。
顾恒耐着性子，再洒一层，便算了了差事。
梅儿极有眼力价儿的把汤端过去，顾恒瞥了一眼，示意南风。
“你嫂嫂的心意，别浪费，全喝了吧。”
南风适时的把一勺汤送到顾瑄的嘴边，顾瑄别过脸去。
“还是说，你想让我帮你喝？”顾恒蓦地冷了声音。
顾瑄身子一僵，缓缓张开了嘴。
连喂带灌的，顾瑄把一盅参汤全“喝”下去了。
见汤盅已经见底，顾恒便走了，留下南风任梅儿差遣。
张太医忙不迭的跑路了，殿里只剩下了三个人，梅儿觉着自己在这儿，顾瑄心里肯定不舒服，再转告了谢莫言对他的关心后，也赶紧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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