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夹层公共区
第四百三十三章 夹层公共区
凌皓睁开眼，目光落在面前那堆燃烧的蜡烛上。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凌皓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虚画！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痕迹在空中残留了一秒，随即消散。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今有冤魂，含恨而终。血肉化泥，怨气不散！”
“以尔之怨，为吾之眼。以尔之恨，为吾之箭……”
凌皓咬破左手食指，一滴血珠渗出来，被他弹向面前的符纸。
血珠落在符纸正中，“嗤”的一声轻响，符纸无火自燃！
火焰是幽蓝色的，升腾起的烟雾在法坛上方盘旋，越聚越浓，渐渐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没有五官，却散发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冷意。
“三魂飘荡，七魄无依。今借尔怨，寻彼踪迹！”
“阴路开，阳门闭！小鬼借道，冥差让行！”
“煞气为踪，怨气为引！循彼残魄，追彼魂灵！”
“山不挡，水不阻！千里万里，速现吾心！”
“急急如律令——敕！”
凌皓重新睁开眼。
世界已然颠倒。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镜像正仰头望着他。
那张脸，那个身形，连嘴角紧绷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只是眼神空洞得像是被掏空了的井。
这里是阴阳夹层。
世人只知道阴间与阳间，却很少有人知道，在这两者之间，还夹着一层灰蒙蒙的诡异地带。
就像网络世界的暗网。
不是所有东西都暴露在阳光下就是好事。
人类社会也一样。要是每一件事、每一个念头都被记录、被监视，表面上确实能杜绝很多罪恶。
但代价是底层人会彻底失去反抗的余地，沦为权力棋盘上永不落地的棋子。
当那种压抑到达极限时，等待这个世界的不会是和平，而是文明级的崩塌。
之前他进入的那些阴阳夹层，都是“私人空间”。
像大楼里的某一间房，属于某个特定的人或鬼。
但现在他站的地方，是阴阳夹层的公共区域。
那些没有被鬼差带走的游魂，那些不存在于阳间任何记录里的东西，都聚集在这里。
都说暗网是法外之地，是罪犯的天堂。
那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比暗网更诡异的地方。
凌皓抬起头，向四周望去。
一眼望不到边际。
整个世界都是灰蒙蒙的，像一场永远不会停息的沙尘暴笼罩下的荒原。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只有无尽的虚无。
头顶有什么东西簌簌落下。
不是沙粒。
是灰烬。
细密的、灰白色的灰烬，从虚无中飘落，却在半空中诡异地悬停，像是被无数看不见的蛛丝黏住。
凌皓抬手，五指在灰烬中轻轻一抓。
指缝间漏下的不是灰尘，是残念！
半透明的，像薄雾凝结成的碎片，在他掌心停留一瞬，随即消散。
每一粒灰烬，就是一个人的残念。
那些活着时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没来得及做的事，没来得及宣泄的情绪，都在死后化作这一粒粒尘埃，飘荡在这永恒的灰暗里。
所以这里，也叫“绝望之地”。
凌皓不是第一次来。
他眯起眼，打量着四周。
灰烬中偶尔能看见模糊的影子飘过。
那是游魂，有的低头喃喃自语，有的机械地重复着某个动作，有的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像被抽空了灵魂的蜡像。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东瀛那边的阴阳夹层，看上去跟华夏的没什么区别。
他还以为会有点日式庭院风格呢。
凌皓不再耽搁，双手迅速掐诀。
阳间那个房间里，他的肉身保持着盘坐的姿势。
而阴阳夹层里这个镜像版的自己，在同一时刻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动作——
两指并拢，指向头顶飘落的灰烬。
阳间的房间里，那团弥漫的煞气开始下沉。
像墨汁滴入清水，浓黑的煞气自房梁椽柱间一丝丝剥离、拉长，然后坠落。
沿着某种看不见的弧度，像水珠沿着玻璃滑落，缓缓汇聚，最终流向凌皓指尖的方向。
阴阳夹层里，那些悬停的灰烬骤然倒流。
簌簌——
无数灰烬逆着重力向上翻涌，在凌皓身前聚成一个越来越大的漩涡。
灰白色的残念碎片旋转、碰撞、融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无数人在同时低语。
凌皓的指腹探入漩涡中心，轻轻一按。
嗡——
整片悬浮荒原瞬间陷入死寂。
那些飘荡的游魂像是被按下暂停键，凝固在原地。
那些簌簌的低语消失了。
那些翻滚的灰烬静止了。
然后，一道黑色的线从漩涡中心迸发而出，像脱缰的狂蛇，疯狂地朝着某个方向奔去！
黑线所过之处，灰烬自动分开，像摩西劈开红海。
凌皓见状，并拢两指，凌空一斩！
锚点断裂。
阳间那个房间里的镜像与阴阳夹层里的本体之间最后一丝联系，被他斩断。
断裂的刹那，镜像的瞳孔骤然收缩，然后化作一团模糊的黑雾消散。
而凌皓本体的意识，彻底灌入阴阳夹层。
走！
他不再迟疑，跟着那道疯狂奔涌的黑线，向前冲去。
这里的奔跑，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奔跑。
看过《星际穿越》的人或许能理解这种感觉。
当你在五维空间里拨动时间的琴弦时，距离不再是距离，空间不再是空间。
凌皓此时的感觉，就是那样。
他的意识在维度的褶皱里凿出一条条瞬移的轨迹，每一次闪烁，就掠过数百米的距离。
那些灰烬在他身侧飞速后退。
每当他触碰到一粒灰烬，那粒灰烬就会在他脑海中炸开一段残念……
无数模糊的影子，在做着各种各样的事，有的在奔跑，有的在颤抖，有的蜷缩成一团……
都是死人。
都是那些被困在这阴阳夹层里永世不得超脱的游魂野鬼。
凌皓没有停留。
他的意识追着那道黑线，一路狂奔。
直到——
黑线骤然停下。
凌皓也停下。
他抬起头，顺着黑线指引的方向，看向阳间。
那张熟悉的脸，正鬼鬼祟祟地站在一台自动售货机前，弯着腰，手指在按键上戳戳点点，买了一瓶水。
凌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用煞气在阴阳夹层里找人，不一定每次都成功。
这东西就像信号不稳定时的GPS，有时候会把你带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去。
而且这地方太危险。
如果不能在一定时间内回去，阳间的肉身就会彻底失去魂魄，变成一个活死人。
很多道士修炼时突然疯癫，就是因为在这个环节出了意外，没能及时脱身。
毕竟对于这些困在这里不知多少年的孤魂来说，一缕新鲜的阳魄，是比什么都诱人的美味。
但今天，凌皓很顺利。
他看着售货机前那个毫无察觉的身影，笑容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玩味。
这叫什么？
连阴阳夹层都替这人渣按下了追杀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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