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撕支票
“好……好……好！”龟田正雄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寒意和杀意，“冯唐！我记住你了！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他再不看任何人，猛地一甩那宽大的灰色和服袖子，转身就走。
脚步竟然重新变得“沉稳有力”，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元气大伤”、“虚弱吐血”的模样？
日川岗坂赶紧屁颠屁颠跟上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怨毒地瞪了冯唐一眼。
看着两人狼狈离开的背影，冯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后会有期？
老子等着。
……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那碗里散发出的淡淡焦臭味，以及众人复杂的呼吸声。
冯唐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新鲜空气流通进来。然后转身，对还在激动地看着老爷子上官仁和上官明步说道：“老爷子刚醒，精神还很疲弱，需要绝对安静休息，不宜太多人打扰。我们先下去吧，让他睡一会儿。”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留下两个细心可靠的下人在房间照看，其余人都退到了楼下宽敞的客厅。
一到客厅，上官仁的态度彻底变了。
之前是客气里带着怀疑，现在则是发自内心的恭敬，甚至有点惶恐。
他亲自给冯唐搬椅子，泡上最好的明前龙井，那架势，恨不得把冯唐供起来。
“大师，您请坐，请上坐！”上官仁搓着手，脸上堆满了感激的笑容，“您看，我家老爷子之后还需要注意点什么？饮食上要不要忌口？需要用什么药调理吗？您尽管开口，我马上让人去办！”
冯唐接过茶，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才慢悠悠道：“不用那么麻烦。老爷子身体底子比很多年轻人都好。该吃吃，该喝喝，平常注意别劳累，保持心情舒畅就行。再活个二十年，问题不大。”
“哎哟！那可太好了！”上官仁喜出望外，激动得眼眶又有点红。
他像是想起什么，赶紧从怀里掏出那张早就准备好的支票，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递到冯唐面前。
“大师！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请您务必收下！”支票上，赫然是三十亿的天文数字。
这本来是准备给龟田正雄的买命钱。
冯唐瞟了一眼那张支票。
三十亿，天文数字。
说不心动是假的。
他现在确实需要钱，很多事都要钱开路。
但是……
他摇了摇头，把支票轻轻推了回去，语气平淡却坚定：“上官叔叔，这钱，我不能要。”
啊？
上官仁愣住了，以为冯唐嫌少，忙道：“大师，您别误会！这只是诊金！后续我们还有重谢！您千万别嫌少……”
“不是多少的问题。”冯唐打断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江富贵，“我给上官老爷子治病，一是看江老爷子的面子，他开了口，我不能不来；
二是我敬重上官老爷子是真正为华夏流过血、立过功的老前辈，这样的人，不该被邪祟所害。
我学医，不是为了发财。
这钱，你拿回去。”
这话说得坦荡，连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江富贵都听得暗暗点头，心里对冯唐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这小子，有本事，更有风骨。
上官仁拿着支票，收回去不是，递出去也不是，一脸为难和感动：“大师，您这……这让我们上官家怎么过意得去啊！这恩情太重了……”
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上官明步，闻言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道：“假清高。”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谁都听得见。
上官仁脸色一板：“明步！怎么说话呢！”
冯唐却笑了，看向上官明步。
这丫头站在客厅灯光下，齐耳短发利落，黑色T恤和牛仔裤勾勒出高挑矫健的身姿。
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红晕，眼睛亮得惊人，带着刑警特有的那种锐利和直率，还有一种大家族出身、浸润在骨子里的骄傲。
英姿飒爽，又别有一番动人之处。
“冯唐。”上官明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扬起下巴，语气还是那样直来直去，“别装了。给你就拿着。你救了我爷爷，这是你应得的。我们上官家，不喜欢欠人情。”
她这话说得硬邦邦，但冯唐听得出，里面的感谢是真心的。
只是这姑娘脾气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道谢也道得跟打架似的。
“明步小姐。”冯唐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她，嘴角带着点笑意，“你说我假清高？”
“难道不是？”上官明步不甘示弱地回视。
“行。”冯唐点点头，忽然伸手，把上官仁手里那张三十亿的支票拿了过来。
就在上官仁以为他改变主意时，冯唐却拿着支票，当着所有人的面——
嗤啦，嗤啦。
几下，撕成了碎片。
然后手一扬。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落在地毯上。
客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冯唐。
三十亿……
就这么撕了？
上官明步彻底懵了，呆呆的看着地上的碎纸片，又抬头看看冯唐那张平静的脸，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官仁张着嘴，半天没合拢，心脏都跟着抽抽了两下。
不是心疼钱，是震撼。
他看看碎片，又看看冯唐，喉结滚动了几下。
这已经不是清高不清高的问题了。
这是疯了。
江富贵也愣了两秒。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这么干脆利落撕了三十亿支票的年轻人，真是头一回见。
眼里那股赞赏几乎要溢出来。
这小子，格局真大。
绝非池中之物。
上官仁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这小子要真是图钱的主儿，刚才就该顺水推舟收下了，何必来这么一出？
很显然，他的确不是假清高。
再抬头看冯唐时，眼神里除了感激，还真多了几分佩服。
这小子，有点东西！
他干咳两声，笑道：“大师，您别见怪。明步她打小就是这个脾气，被我家老爷子给惯坏了，说话直来直去的，没什么心眼，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说罢，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说道：“不过，我上官家是知恩图报的。既然您不要钱，那我们就用别的方式偿还。
以后若是有用得着上官家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我们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冯唐要的就是这句话。
这个世上，人情比钱管用。
三十个亿不少，但是花花也就没了。
让上官家欠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那就不一样了——比多少个三十亿都管用。
上官家不仅有钱，更重要的是有权。
在金陵这地界，有时候权比钱好使。
冯唐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开口：“上官叔叔言重了。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岂能求回报？”
但话锋一转，目光似有若无地瞟了一眼旁边的上官明步。
肚子里那股坏水又“咕嘟咕嘟”冒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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