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不速之客

胡三目光沉静，“水浑了，藏在底下的大鱼，才更容易露出马脚。我们只管稳住村里，静观其变。”

送走王石匠，胡三拎着野兔往家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回到小院，柳如烟接过野兔，见他沉思轻声问：“怎么了？山里不顺利？”

胡三摇摇头，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心头微暖，“城里有点消息，吴书吏被人打了。”

柳如烟吃了一惊：“啊？严重吗？会不会牵连到咱们？”

胡三安抚道，““伤得重，但应该牵连不到我们。只是这世道不太平，你在村里也多留神，婉儿也是，没事少往人少的地方去。”

柳如烟点头，脸上忧色未褪。

她知道，当家的说“牵连不到”，未必是真，只是不想让她担心。

晚饭时，胡三特意多吃了一碗饭。

他需要保持充足的体力，应对可能随时到来的变故。

夜深人静，他再次取出那枚冰冷的铁牌在手中摩挲。

青斧会……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那“货”究竟是什么？你们在州府，在县衙，又有多深的根？

但他并不焦躁。猎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对手越是隐藏，越是动作频频，露出的破绽可能就越多。

他收好铁牌，吹熄油灯和衣躺下。

黑暗中，他的耳朵捕捉着窗外的一切细微声响。

自家院墙外，似乎有一道比风声更轻更迅捷的衣袂破空声，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胡三的眼睛在黑暗中倏然睁开，精光一闪而逝。

看来，有些“客人”，已经按捺不住，开始亲自登门拜访了。

只是不知道这次来的，是探路的卒子，还是真正的杀招。

他没有动，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进入一种半睡半醒，却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一击的状态。

而他的右手，已悄然握住了枕下的刀柄。

那衣袂破空声极其轻微，如同夜鸟掠过屋檐，若非胡三灵觉远超常人，几乎无法察觉。

胡三没有立刻起身查看，依旧保持着均匀悠长的呼吸，仿佛沉睡，全身的肌肉却已悄然绷紧。

声音来自院墙外，似乎是绕着院子快速移动了一圈，在几处可能潜藏警戒的位置略作停留。

随后，便再无动静，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但胡三知道不是。

对方很谨慎，没有贸然翻墙入内，只是在外部进行了一次快速的侦察和试探，评估着这座小院的防卫水平。

是青斧会派来的探子？还是县城里其他对胡统领感兴趣的人？

胡三静静等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确认那道气息确实已经远离才缓缓坐起身。

他借着窗外微弱的星光，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向外望去。

院子空荡荡的，月光如水，在地上投下清晰的影子。

几处他亲手布置的极其隐蔽的触发装置完好无损，说明来人并未真正踏入陷阱范围。

这应该是个高手，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个。

刚才那试探性的绕圈，速度快，动静小，对潜在危险的嗅觉也很敏锐。

胡三走回炕边，没有惊动熟睡的柳如烟和张婉娘。

他穿上外衣束紧腰带，将环首刀佩在腰间，又将手弩检查了一遍，扣在左臂皮套下。

对方已经踩到了家门口，他不能坐视不理。

但他不打算大张旗鼓地搜捕，那只会打草惊蛇让对手更加谨慎。

胡三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如同影子般融入夜色，从后院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翻了出去。

落地无声，伏低身体，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村中的狗似乎也察觉到某种不寻常，吠声稀疏而短促。

胡三没有在自家附近过多停留，对方既然已经侦察过，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他的目标是废窑。

如果今夜的不速之客与青斧会有关，那么废窑这个秘密联络点，或许会有异动。

胡三绕开村中道路，专挑僻静的小径和屋后阴影移动，身形如鬼魅速度却极快。

不多时，便来到了村后那片荒芜的坡地，废窑黑黢黢的洞口在月光下敞开着。

胡三没有靠近窑口，而是选择了远处一个既能俯瞰窑口，又能监视几条通往废窑小径的制高点，隐在一块风化的巨石后耐心等待。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影西斜。

虫鸣时断时续，夜风带着凉意吹过荒草，发出簌簌的声响。

就在胡三以为今夜不会再有收获时，远处小径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走得很慢，似乎有些犹豫，不时停下来四处张望。

正是赵七叔家的二小子，赵金宝！

他这么晚来废窑做什么？

按照之前的监视，他的交接通常在后半夜。

难道是因为夜探者的出现，传递了新的指令迫使他提前行动？

胡三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定赵金宝。

只见赵金宝走到窑口附近，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石缝摸索，而是先绕着废窑转了小半圈，似乎在检查什么，然后才快步走到那个熟悉的石缝处，伸手进去很快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包裹。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将包紧紧攥在手里，紧张地朝来路和四周看了又看，似乎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月光下，能看清他脸上混杂着恐惧和一丝兴奋的复杂表情。

等了片刻不见有人来，赵金宝似乎松了口气又有些失望，将包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转身急匆匆地沿着来路返回，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胡三没有动，依旧潜伏在原地。

他在等，等可能出现与赵金宝接头的人。

然而，直到赵金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废窑附近再没有任何人影出现。

只有夜风呜咽，荒草起伏。

胡三心中疑窦丛生。

他耐着性子，又等了将近半个时辰，确认再无动静，才从藏身处悄然退走。

他绕路返回自家小院，翻墙而入，一切如常。

柳如烟和张婉娘睡得正熟，对刚才院外和废窑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

胡三脱下外衣重新躺下，脑海中却飞速回放着今夜的一切。

夜探者的目的很可能是侦察自己。

赵金宝提前取货，说明青斧会那边可能有了新的指令或变化。

接头人未出现，或许是因为夜探者的行动引起了警觉，临时取消了会面。

无论如何，这都说明对方正在加速行动。

胡三知道，对方已经将触手伸到了他的家门口，甚至可能已经开始执行某项针对他的计划。

他必须尽快拿到赵金宝怀里的东西，搞清楚青斧会的下一步，同时，也要对县城里的布置施加更直接的影响。

天亮后，他需要立刻去见王石匠，确认县城眼线是否安全。

同时，也要让李大山加强对赵金宝的监控，寻找合适的时机拿到那个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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