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铁证来了！
许烟薇屋里的灯火，亮了一夜。
暖阁里弥漫着淡淡的药草苦香，混合着安神香清冽的气息。
裴宝珠蜷缩在铺着厚厚锦褥的软榻上，双手被府医仔细地包扎过，裹着柔软的细棉布，像两只笨拙的小鸟翅膀。
她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苍白的脸上泪痕已干，但眉心依旧紧紧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也被巨大的恐惧追逐。
许烟薇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方温热的湿帕子，动作极轻地替她擦拭额角的冷汗。
烛光跳跃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映出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许明悦的面容，还有她歇斯底里的威胁，如同冰冷的烙印，深深刻在她心头。
这已经不单单是许明悦的野心了，如今看来，她已是彻底的疯魔。
窗外，天色由浓墨般的漆黑渐渐转为灰蓝，黎明将至，寒意更浓。
“姑娘，您去歇会儿吧，奴婢守着表姑娘。”垂缃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安神汤，看着许烟薇眼下淡淡的青影，忍不住劝道。
许烟薇轻轻摇头，接过安神汤放在榻边小几上温着。
“她惊惧过度，夜里怕会梦魇，我守着安心些。”她的声音有些低哑，神思却异常清醒。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极轻的叩门声，随即是苏玉容刻意压低的声音：“烟薇妹妹？是我。”
许烟薇精神一振，示意垂缃去开门。
苏玉容闪身进来，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快步走到榻边，先看了一眼昏睡的裴宝珠，眼中掠过心疼，随即转向许烟薇，声音压得更低：“妹妹，有动静了！”
“说。”许烟薇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宝珠被你接走后，凝香苑那边乱了一阵。姑太太把自己关在房里，摔了不少东西。”苏玉容语速飞快，“但后半夜，大概丑时末，周嬷嬷那老货悄悄溜出来了！”
许烟薇心头一动：“怕是姑母又逼她了？”
苏玉容点头：“应该是。她没走正路，专挑花园里最僻静的假山石后面钻，跟做贼似的。”
“然后呢？”许烟薇的心跳微微加速。
“我一路远远跟着，不敢靠太近，跟着她绕到后园，那个靠近下人院落的堆放杂物的破角门处。”苏玉容说着笑了笑，显然有所收获。
“那里平日根本没人去。我等了约莫一盏茶功夫，果然，那个针线房的刘婆子，也鬼鬼祟祟地摸过去了！”
许明悦的心腹嬷嬷和疑似印子钱的经手人，在深更半夜接头，这绝非寻常。
“她们说了什么？可有传递东西？”许烟薇追问。
“离得远，听不真切，但两人凑得极近，嘀嘀咕咕了好一阵。”苏玉容心中肯定。
“分开的时候，我瞧得真切，周嬷嬷塞给那刘婆子一个小包袱，像是装了银子。而那刘婆子，也塞给周嬷嬷一个卷起来的、像是纸筒的东西。”
银子，纸筒……许烟薇眸光一亮。
银子，很可能是许明悦放印子钱收回来的利钱，或是为了填补亏空挪用的府中银子。而那纸筒，极有可能是新的借据、账目，或是传递的消息。
“好，这消息极好。”许烟薇不禁露出一丝笑意，又问：“表姐可看清她们交接的具体位置了吗？还有那纸筒，周嬷嬷带回凝香苑了？”
“没有！周嬷嬷拿到纸筒后，左右张望了一下，就把东西塞在了石板下，就是破角门旁边第三块松动的大青石板。”
暗格？
许明悦竟在府内设置了传递消息和藏匿罪证的暗格，这心思，何其缜密，又何其大胆。
“表姐，你今日真是又帮了大忙。”许烟薇由衷赞道。
苏玉容这份细致和胆识，远超她的预期。
“此事关系重大，切莫对任何人提起。这几日，你继续留意凝香苑，特别是周嬷嬷和刘婆子，看她们是否还会再次接头。至于那暗格……暂时不要动它，以免打草惊蛇。”
“妹妹放心，这点分寸，我知道的。”
苏玉容又与她说了会儿话，眼看着天光已经微微放亮，才起身离开。
……
许烟薇一夜未眠，次日她强撑着精神给宋氏请了安，又处理了一些府中的庶务，才昏昏沉沉地睡了片刻。
待她醒来，便听垂缃与她说，沈霁舟派人送了东西来。
许烟薇精神一振，立刻起身：“快拿给我。”
垂缃从妆奁底层抽出一个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封：“来人说，您要的东西，大部分都在里面了。世子还说，南珠府那边的船，昨夜已抵达通州码头。云东家，月内必抵京城。”
云沧澜要到了！
许烟薇的心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只是此时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接过那沉甸甸的信封，指尖感受到火漆坚硬的触感。
她深吸口气，走到书案前，用银簪小心地剔开火漆，抽出了里面厚厚一沓信笺。
最上面，是几张画工精细、栩栩如生的人像图。
第一张，便是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婆子，想来便是他们查到的那个“疤脸刘婆”。
第二张，是一个身材微胖，眼神却透着精明算计的中年男子画像，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利通钱庄明面掌柜，胡万金。
第三张，则是一个面容阴鸷、穿着华贵的年轻男子画像。
看到旁边标注的名字，许烟薇猛地一怔——林文斌，这林婉琅的兄长！
永昌伯府，林府……看来这条线，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沈霁舟不愧是镇远侯府的世子，他这一查，不仅查到了掮客和钱庄掌柜，还挖出了永昌伯府与林府这两条暗线。
看来，利通钱庄的幕后靠山，已然呼之欲出。
许烟薇定定神，继续往下看。
画像之下，是几页密密麻麻、字迹清晰的笔录摘抄，详细记录了“疤脸刘婆”常去的几处收债地点和相关人事。
许烟薇越看越觉得触目惊心。
这封信，就是足以将利通钱庄、永昌伯府乃至许明悦放印子钱之事钉死的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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