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无上荣光
东方晓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与他们朝夕相伴许久的同窗伙伴，竟是就是声名在外的裴小王爷？！诸多回忆涌上心头，他收回目光，突然沉默起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淬玉还从未见过东方晓露出这样的神色，她薄唇轻动，很想替裴聿解释点什么。
下一瞬，东方晓却猛地一拍大腿，动作之大，惹来前方的严先生蹙眉回望。
他这才凑近，压低声音道：
“你们想啊，裴聿身为皇子，定然能自如地进出皇宫！如此一来，咱们以后不就也能去皇宫里玩了？！我从小就听阿婆说京都的皇宫富丽堂皇，真想亲眼看一看……”
沈淬玉默了默，暗道东方晓的关注点果然新奇。
而一旁的钟笙晚亦是老神在在地眯眼点头：
“我就说，他明明不是玄门中人，为何能进入万象书院……且衣食用度向来考究，又精通断案，堪比老吏，原来他便是那位兼挑大理寺重职的四皇子，”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我早该想到的！”
沈淬玉微怔，她原本还担心二人会因裴聿隐瞒身份一事而生气，可如今，两人的语气里充满了未能及早识破真相的懊恼，却听不出半分对裴聿隐瞒的埋怨，唯有对友人身份的纯粹震惊。
沈淬玉弯了弯嘴角，放下了心。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钟笙晚如此，裴聿如此，就连她也不能例外。
好在他们并肩作战多次，朝夕相伴间，真心已现。
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离间他们的友谊，万象书院四人组永远都会是彼此最坚强的后盾……
然而不止他们几个，书院队列中的其他弟子也注意到了裴聿，反应过来之后，有几个曾经嘲讽过沈淬玉小组乃至裴聿本人的，当场就白了脸色，摇摇晃晃几欲晕倒！
曾经对裴聿颇有微词的徐清风，此刻面色也又些难看，嘴唇翕动一瞬，喃喃自语道：
“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我看是有钱能使磨推鬼……任院长还真是什么大佛都敢往书院里收啊……”
几人言语之间，祭台四周钟鸣声渐弱，帝后缓缓入座，意味着祭祀大典的正式开始。
按理说，沈淬玉身为臣女，不得直视天颜。
可她遥望着那两道高不可攀的明黄色身影，突然就回想起了裴聿先前同她说过的话，依稀可以窥见裴聿的童年生活似乎不甚幸福。
世人皆艳羡裴聿贵不可攀的身份，但或许，事实与传言有很大出入。
思及至此，沈淬玉缓缓抬起头。
修行之人目力极佳，她借着身前人群的缝隙，得以窥见那至高无上的帝后容颜。
肃仁帝，大夏朝的九五之尊，受九州万邦朝拜，年纪却比沈淬玉预想的更为苍老。他发须皆白，沉重的皇冕上，十二旒玉珠微微晃动，将其大半神情掩于其后，唯能感到一股沉暮而威不可测的气息，如渊渟岳峙。
侍立于侧的皇后，凤冠翟衣，仪态万方，容颜保养得宜，瞧不出具体年岁。她神色沉静，唇角含着一抹雍容端方的弧度，母仪天下的风范尽显无疑。
沈淬玉略一思索，无声地开始观测皇后的面相，只是与裴聿不同，二人虽都是皇天贵胄，可皇后的命格却似乎被什么东西刻意保护住了，其上有一层模糊的薄雾，叫人看不清楚……
沈淬玉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祭台之上，一名身着绛紫色宦官服制、面白无须的总管太监手持拂尘，步履无声地行至御前高阶边缘。
他运足中气，声音并不尖锐，却悠长恢弘，清晰地传遍整个祭坛内外：
“吉时已至——！”
“诸神庇佑，天地垂听。今我大夏，承天命而立，抚有四海，泽被苍生。天子率百官万民，谨以玄牡苍璧，明粢醴齐，恭祀于皇天上帝、后土神祇！祭天大典，启——！”
也正在此时，柳如烟自祭坛南阶缓步而上。她今日的装扮极尽华美，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走上神坛。八名童男童女手持香炉、玉帛紧随其后，香烟袅袅，将她衬托得恍若神女临凡。
坛下观礼的弟子们情不自禁地发出惊叹！
“我等了这么久，终于能够在今日亲眼目睹转世玄女的神力了！”
“我定要勤加修行，有朝一日也要像如烟一样站在祭天大典的神坛上！”
不少老臣亦是捋须点头，显然对这位"玄女"的风姿颇为满意。
柳瑾延等柳家人的脸上，亦是写满了自豪！
柳如烟徐徐走至神坛中央，她微微扬起头，勾起的嘴角彰显着她的兴奋和张扬。
她居高临下地接受着众人的仰望，心中激动不已——只要她能够顺利地完成这次祭天大典，她的声誉便能大大提高，从此平步青云！
柳如烟的目光徐徐扫过那片由弟子服组成的淡蓝色海洋，无声地锁定了沈淬玉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和狠戾。
沈淬玉是继柳浣青之后，她盯上的第二个人。
这位沈二姑娘，和她先前那位便宜姐姐很是相像——能力强大，一心向道。
但这些并没有什么用，柳浣青兢兢业业修行数十载，最后还不是为她做了嫁衣？
只不过沈淬玉要比柳浣青聪明许多，也幸运许多，早在京都时，沈淬玉便有沈藏海和邹氏这两棵大树做靠山，后来入了万象书院，身边又有裴聿、钟笙晚和东方晓相助，使得柳如烟的进程没能如预想般顺利！
但无论如何，她总算走到了这一步……柳如烟这段时日能够感受到周身渐长的灵力，这说明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
她会像榨干柳浣青一样，榨干沈淬玉身上的最后一点价值，到了那个时候，沈淬玉定然会和柳浣青一样，遭到最亲近的人厌弃！
而沈淬玉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柳如烟面带微笑，从司祭官手中接过青铜祭剑。剑身刻满古老符文，在阳光下泛着青幽的光泽，她面向北方，开始朗声诵读祭文——
“……天子谨以玉帛牲醴，昭告于皇天上帝......"
她的声音清越悠扬，借助祭坛特殊的构造传遍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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