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没回家的那几年？？
下午最后一单的目的地靠近老街，正是晏家铺子所在的巷口附近。
她顺路买了些米凉虾，准备带给徐颖和阿瑛姨。
晏家院子门口停着晏崎川那辆黑色的摩托车。
顾溦停好车，拎着米凉虾走过来。
赶巧，阿瑛姨也在，不用特意送过去。
因为，听见了对方的声音。
是阿瑛姨提高了嗓门的唠叨声。
“……晏珲！你看看这柜顶上的灰，都能种菜了！还有这些破铜烂铁，该扔的就扔，堆在这里占地方还绊脚！你家叔侄俩直接给老鼠造个家啊！”
晏家二叔反驳，“哎，哎……这些不是破铜烂铁，都有用的……”
她下意识朝通往后院望了一眼。
徐颖接过米凉虾，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也顺着顾溦的目光往后院看。
“阿瑛又在督促小川的二叔大扫除了，正好今天小川好像也在后面帮忙收拾，走，溦溦，我们去看看？”
顾溦不是很想去，但也好奇，阿瑛姨要怎么收拾。
她之前试图收过，能力不足，最终作罢。
晏珲正踩在一个矮凳上，费力地擦拭着一个靠墙的老式玻璃柜顶部。
阿瑛姨叉着腰在下面指挥，“左边！左边还有一块！小心点别把东西碰下来！”
晏崎川果然也在。
他换了件灰色的旧T恤，袖子挽到手肘，将一个装满了不知名零件的纸箱搬到墙角，动作利落，侧脸轮廓分明。
“先喝杯水再继续？”顾溦同晏珲和阿瑛姨打过招呼，开口问。
晏崎川抬头，看到顾溦，放下箱子过来，接过她递来的米凉虾。
顾溦在看晏珲正在擦拭的那个玻璃柜。
那柜子有些年头了，木质边框的漆已经斑驳，玻璃雾蒙蒙的。
此刻因为擦拭震动，柜顶几个摞在一起的纸箱有些不稳，最上面一个歪斜的纸箱盖子滑开，露出里面一些旧物。
“哎哎，小心！”阿瑛姨喊道。
晏珲连忙伸手去扶，结果重心不稳，矮凳一晃，他整个人向后仰去！
“二叔！”晏崎川脸色一变，一个箭步上前，长臂一伸，稳稳托住了晏珲的后背。
与此同时，那个纸箱彻底翻倒，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撒了一地。
零散的照片、几本旧书、一些五金工具……
还有几个用透明塑料袋仔细包裹、保存完好的长方形硬纸片和一个小小的，蒙尘的奖杯。
东西散落在晏崎川脚边。
他扶稳惊魂未定的晏珲，眉头紧锁，“说了不用你爬高。”
晏珲站稳，顾不上自己，先急忙蹲下去捡那些散落的东西，尤其是那几个包好的硬纸片，心疼地拍着上面并不存在的灰。
“没事没事，没摔坏……这些可不能丢……”
顾溦、徐颖和阿瑛凑过来帮忙收拾。
徐颖捡起那个小奖杯，擦去灰尘，底座上刻的字迹露了出来。
“县青少年武术散打邀请赛……纪念奖？”
她念完，笑了起来，“哟，珲哥，这你什么时候得的？还藏着呢？”
晏珲却摇头，“不是我的……”
顾溦捡起离她最近的一个塑料袋包裹的硬纸片。
塑料袋很旧但干净，能清楚看到里面是一张奖状。
纸质泛黄，但字迹清晰，顶部印着红旗和五星，格式是很多年前学校常用的那种。
她下意识念出了上面的字，“授予……晏崎川同学……优秀少先队员称号？”
堂屋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晏崎川正弯腰捡工具的动作彻底僵住。
徐颖和阿瑛姨也愣住，看向晏崎川，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
顾溦抬头，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念出了什么，也愣住了。
优秀少先队员？晏崎川？
晏崎川一把从顾溦手里“抢”过那张奖状，连同徐颖手里的纪念奖杯，还有地上其他几个还没打开的塑料袋，想要离开，被顾溦拽住。
“这……这都是崎川小时候的东西，我、我替他收着的……”
晏珲开口。
晏崎川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沉。
“没什么好留的，丢了。”
“不丢！”晏珲这次反驳得很快，甚至后退了一步，把东西抢过来抱紧。
阿瑛伸手拉开一个塑料袋，里面又是一张奖状。
“数学竞赛三等奖……呀，川啊，你小时候数学挺好嘛！”
她又看向晏珲怀里的奖杯，“这散打比赛……纪念奖也是奖啊！你什么时候学的散打？妈都不知道。”
晏崎川没回答，只是脸色更黑了一层，周身气压都低了下来。
他伸手要去拿晏珲怀里的东西，“二叔，给我，处理了。”
晏珲侧身躲开，把东西全部丢进去柜子里，锁上。
“这柜子可是你爷爷以前做的啊，你不要妄想破坏了啊！”
晏崎川下颌线绷紧，周身那股低气压，让堂屋里的空气都显得凝滞。
晏珲护住柜子不动。
顾溦还是有些懵，他，散打冠军？？
分开的这十年里，他去学了散打？？
徐颖和阿瑛姨对视一眼，似乎想说什么缓和气氛，又不知如何开口。
最终，是晏崎川先动了。
他弯腰，默默将地上散落的其它杂物收拾回纸箱，搬到一边。
他没再看那个上了锁的柜格一眼。
收拾完，他直起身，目光扫过顾溦，很快移开。
他穿过天井，走向前铺，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晃动的灯光里。
堂屋安静下来。
晏珲依旧靠着柜子，手里攥着钥匙，望着侄子离开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不只是顾溦好奇啊大家都好奇。
阿瑛姨嘴比较快，“小川什么时候学的散打？还是冠军？？是他没回家那几年？”
没回家的那几年？？
顾溦疑惑。
她开口询问，阿瑛姨只是摇了摇头。
晏珲也摇头。
这事依旧是个谜。
其实，晏崎川是两年前才回来的。
他无端端的消失了五年。
不管晏珲和阿瑛怎么问，他都不说。
她心里有一种沉甸甸的、混杂着疑惑和些许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感受。
她看向那个上了锁的老旧玻璃柜，仿佛能透过木格，看到里面被精心保存的，属于另一个晏崎川的时光碎片。
那些碎片，与他现在的模样割裂又重合，拼凑出一个更加复杂、也更让人捉摸不透的轮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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