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你的天塌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你的天塌了
咻——！
一声尖锐刺耳的鸣响，撕裂了临江城沉寂的夜空。
一道赤红色的焰火，如同泣血的流星，从南城千户所的方向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幕中轰然炸开，化作一朵巨大的、狰狞的血色莲花。
那是南城锦衣卫，最高等级的集结信号。
亦是，不死不休的开战号角！
会客厅内，荣亦初缓缓放下手中的砍刀，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两滩早已分不清形状的肉泥。
他只是走到门前，任由那冰冷的夜风，吹拂着他那张因愤怒与悲怆而扭曲的脸。
他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那朵在夜空中缓缓消散的血莲，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所有的脆弱与悲伤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和那如同火焰般燃烧的，疯狂的战意。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也知道，自己为何而战。
“主公……”
荣亦初喃喃自语，他握紧了绑在手臂上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亦初，来救你了。”
他猛地转身，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出发！”
“杀！”
早已按捺不住的马龙等人，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数百名南城最精锐的锦衣卫，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跟随着那道决绝的背影，义无反顾地冲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他们刚冲出千户所的大门。
“咻！咻！咻！”
数十支早已蓄势待发的弩箭，从街道两侧的屋顶与暗巷中爆|射而出，精准地覆盖了千户所门前那片唯一的空地。
那是林家埋伏在此，准备截杀荣亦初的最后一道防线。
然而，回应他们的，是更加密集，更加致命的箭雨。
“噗！噗！噗！”
血肉被洞穿的声音连成一片。
那些林家的护卫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便被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破甲重弩，钉死在了原地。
这是荣亦初的后手。
也是他对世家那些肮脏手段，最冰冷的回应。
荣亦初看都未看那些尸体一眼，他翻身上马，长刀前指。
“目标，府衙！”
也就在南城信号弹升空的同一时间。
临江府东、西、北三城的上空，几乎在同一时刻，也升起了同样赤红色的焰火。
紧接着，是城南的漕帮，城西的铁砂帮，城北的斧头帮……临江府内所有依附于南城，或是在那场大清洗中被秦风收编的地下势力，在这一刻，尽数响应！
“杀！”
“为秦大人效死！”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在临江城的大街小巷，同时响起。
压抑了数日的临江府，在这一夜，彻底化作了一座血肉磨坊。
无数的阴谋与仇恨，无数的贪婪与野心，都在这瓢泼的血雨之中，被彻底点燃。
临江城，大乱！
……
城西，一座不起眼的钟楼之顶。
两道身影凭栏而立，静静地俯瞰着下方那座被战火与杀戮吞噬的城市。
夜风呼啸，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大人，荣亦初动了。”
幕僚袁星看着那支从南城冲出的火龙，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此子，倒是果决。”
“何止是果决。”
杨允之端起手中那盏温热的酒，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深邃。
“你可还记得，初见他时，是何模样？”
袁星思忖片-刻，答道：“锦衣玉食，优柔寡断，虽有几分小聪明，却终究是温室里的花朵，难成大器。”
“不错。”杨允之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追随着那道在火光中一马当先的背影，眼中竟流露出一丝欣赏。
“可你看他现在。”
“杀伐果断，心思缜密，为达目的，不惜以至亲为棋，以自身为饵。”
“更难得的是，他心中尚存一丝光明，守着一份‘忠义’的底线。”
杨允之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哪里还是什么温室花朵，这分明是已经有了几分，名士心性。”
“名士？”袁星一愣，随即苦笑道，“大人未免也太抬举他了。他如今，不过是秦风身边的一条走狗罢了。”
“走狗？”杨允之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你错了。”
“秦风是龙，是翱翔于九天之上的过江猛龙。他要的，是撕裂这片天，是颠覆这腐朽的世道。”
“而荣亦初，是凤。是浴火重生，涅槃归来的雏凤。”
“龙凤联手，方能搅动天下风云。”
杨允之放下酒杯，声音悠悠。
“此子天赋异禀，心性坚韧，可惜，终究是野路子出身。他缺的，不是机会，不是手段。”
“他缺一个，能为他指明前路的，名师。”
袁星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着杨允之，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眸子，失声道：“大人，您是想……”
“去见见他。”
杨允之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莫测的笑容。
“这盘棋，下了这么久，也该是时候，让我这颗‘废子’，动一动了。”
“至少，要让那小子知道，这临江府，谁，才是真正的执棋者。”
……
长街之上，血流成河。
荣亦初一马当先，手中的长刀早已被鲜血染红，刀锋之上，甚至卷起了几个细小的缺口。
他身后的南城士卒，如同下山的猛虎，将沿途所有敢于阻拦的世家护卫，尽数撕成了碎片。
就在他们即将冲过一个街口的瞬间。
“少主！是少主！”
一阵惊喜的呼喊，从旁边的暗巷中传来。
荣亦初勒住缰绳，循声望去。
只见数十名衣衫褴褛，神情惶恐的荣家族人，正在几名锦衣卫的护送下，从巷子里跑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他那早已被吓破了胆的父亲，荣兴。
“亦初！我儿！”
荣兴看到荣亦初，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马腿，哭得涕泗横流。
“爹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快！快带我们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身后的荣家族人，也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哭爹喊娘，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荣亦初看着他们，看着这些不久前还对他冷眼相待，此刻却又理所当然地向他求救的“亲人”，心中一片冰冷。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了一眼护送他们的那名锦衣卫校尉。
那校尉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对着荣兴，冷冷地说道：“荣老爷，我家大人军务在身，还请您带着族人，先行去安全之地躲避。”
“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荣兴勃然大怒，他指着那校尉的鼻子，厉声呵斥。
“我是他爹！他是我儿子！他带我们走，是天经地义！”
“爹？”
荣亦初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冰冷的刀，狠狠地扎进了荣兴的心里。
“我荣亦初，只有一个主公。”
“没有爹。”
荣兴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荣亦初，看着他那双冰冷到不带丝毫感情的眸子，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儿子，已经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儿子了。
就在这气氛尴尬到极点的时刻。
“吱呀——”
一辆停在街角，毫不起眼的黑色马车，车帘被缓缓掀开。
一道身穿青色儒衫，面容温润的身影，从车内，缓步走出。
“荣公子，别来无恙。”
当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荣亦初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杨允之！
那个本该“畏罪自杀”，死在大牢里的前任知府！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必紧张。”
杨允之仿佛没有看到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
他走到荣亦初面前，看了一眼那些惊魂未定的荣家族人，又看了一眼荣亦初怀中那个用布包裹着的木盒。
“看来，荣公子已经做出了选择。”
杨允之的声音，悠悠传来。
“只是，老夫有些好奇。”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荣亦初。
“你觉得，你的主公，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荣亦初的心，狠狠一跳。
他不知道杨允之为何会这么问，但他知道，这是对他的考验，也是对主公的考验。
他深吸一口气，那双血红的眸子里，燃起了毫不动摇的，绝对的信任。
“我的主公，或许会败。”
荣亦初的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但他，永远不会，背叛自己人。”
……
府衙，大厅。
“秦风，做出你的选择。”
吴阳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内回荡，充满了胜券在握的得意。
“合作，或者死。”
秦风看着眼前这些状若疯魔的世家之主，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合作？”
他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跟你们这群，连给我提鞋都不配的废物？”
话音未落。
他动了。
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锵！”
一声清越的刀鸣，撕裂了空气。
那柄一直被他随手放在桌上的“惊鸿”宝刀，不知何时，已回到他的手中。
一道暗红色的刀光，如同地狱里探出的魔爪，带着斩断一切的恐怖刀意，直劈吴阳面门！
他要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告诉这群井底之蛙。
谁，才是真正的，执棋者！
“竖子敢尔！”
吴阳身旁的钱通，勃然大怒。
他与另外两名隐藏在暗处的世家先天高手，同时暴起，三道磅礴的护体罡气瞬间结成一道厚重的气墙，死死地拦在了吴阳身前。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火星四溅。
秦风那势不可挡的一刀，竟被那道由三名先天高手联手布下的气墙，硬生生地，挡了下来。
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传来，秦风只觉得虎口一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连退三步。
而就在他身形未稳的瞬间。
“咻！”
一道黑色的鬼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那鬼影的速度快到极致，一只干枯得如同鸡爪的手，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直取秦风背后的铁胎弓！
秦风心中警兆狂鸣，他想也不想，反手一拳轰出！
“滚！”
然而，那鬼影却不与他硬拼。
他竟硬生生受了秦风一拳，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借力倒飞出去，但那只干枯的手，却也成功地，将那张铁胎弓，从秦风背后，夺了过去！
又是一名先天高手！
而且是一名精通潜行刺杀的顶尖刺客！
秦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没有了弓，他的远程威慑力，将大打折扣。
“哈哈哈哈！”
吴阳的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疯狂的笑容。
他看着那个被四名先天高手隐隐包围，手中只剩一把刀的年轻人，仿佛已经看到了他惨死当场的画面。
“秦风！你这头疯狗！”
吴阳指着秦风的鼻子，声音嘶哑地咆哮。
“没了爪牙，没了弓箭，你还拿什么跟我们斗！”
“今日，此地，便是你的死期！”
他看着秦风那张冰冷如铁的脸，嘴角的弧度，愈发残忍。
“你的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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