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今后与将来（完结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今后与将来（完结章）
五年后，初秋。
宁城汽车厂新建的礼堂里，张灯结彩，人头攒动。
一场简单却庄重的表彰大会刚刚结束，空气中还残留着掌声的热度，讲台上方，红色横幅上的字迹鲜艳。
“热烈祝贺清源专案组成功侦破特大走私案暨表彰先进大会”。
时明远站在台下靠前的位置，一身笔挺的深蓝色中山装，胸前戴着大红花，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眼角眉梢。
比起五年前，多了几分历经风霜后的沉稳内敛，也添了几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刚刚从省里的领导手中接过了个人一等功的奖章和证书。
清源行动历时数年，过程波折惊险。
从材料科李建新这个突破口，到顺藤摸瓜揪出码头阿炳，再到与狡猾的尹老板，真名尹世雄，一个混迹于沿海与内地，背景复杂的走私头目，及其在厂内外编织的庞大网络周旋，斗智斗勇。
时明远与猛枭，以及后来增援的专案组同事，经历了无数次暗中盯梢，突击审查，证据固定，甚至遭遇过几次有惊无险的意外，和明枪暗箭的威胁。
最终在上级的周密部署和多方配合下，成功将这个盘踞多年，利用国有工厂渠道走私贩私，侵吞国家资产，甚至试图勾连外逃的犯罪团伙一网打尽。
涉案金额之巨、牵连人员之广，震动全省。
宁城汽车厂内部也经历了一场彻底的清理整顿，祛除了毒瘤，风气为之一新。
时明远的真实身份和功绩，在案件彻底收网后，经组织批准，有限度地在厂领导层和极小范围内公开。
苏宇海和王佩佩得知全部真相后，沉默良久，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时明远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位神秘的猛枭同志在任务结束后便如轻烟般消失，回到了她该去的地方。
表彰大会散场，人群渐渐离去。
时明远没有过多停留，与几位熟悉的领导同事简短寒暄后，便快步走出礼堂。
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研发中心，门口挂着醒目的牌子，外观设计部，透过明亮的玻璃幕墙，可以看到里面开放式的办公区域，摆放着绘图板，早期的计算机辅助设计终端，以及各种汽车模型。
时明远在门口驻足，目光温柔地投向靠窗的一个工位，苏言正伏在大型绘图板前，手里拿着绘图笔，专注地勾勒着一条复杂的车身曲线。
她剪了利落的齐耳短发，穿着合身的浅灰色工装套裙，侧脸专注，眉眼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添了属于设计师的知性与笃定。
阳光勾勒着她优美的颈项和微微蹙起的眉心，手边的图纸上，是一辆造型新颖，颇具流线型美感的概念轿车草图，旁边还散落着一些油泥模型的小样。
宁城大学机械工程系的四年苦读，加上她与生俱来的灵气和对汽车的热爱，让她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并顺利进入了宁城汽车厂最核心的设计部门。
成为了厂里最年轻的，也是为数不多的女性汽车外观设计师之一，她参与设计的某款改进型货车驾驶室，因为更符合人机工程学和审美，获得了工人们的好评。
而她独立提出的几个轿车外观概念方案，也在厂内评审中引起了关注。
似乎感应到门外的目光，苏言抬起头，看到时明远，眼睛倏地一亮，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她放下笔，跟旁边的同事打了声招呼，便轻盈地快步走了出来。
“会开完了？”
她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仰头看他胸前的红花和奖章，眼中满是骄傲。
“大功臣。”
时明远低头看她：“嗯，等久了？”
“没多久，正好卡在一条腰线上。”
苏言笑道，指了指里面。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我刚调整的模型，总觉得前脸进气格栅还可以再大胆一点。”
两人并肩走在厂区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们低声交谈着，时明远偶尔点头，提出一些从用户或“非专业”角度的看法，苏言则会认真思考，有时反驳，有时采纳。
五年的时光，不仅让他们各自在事业上找到了方向和成就，也让彼此的理解和默契深入骨髓。
关于婚约，当年时明远确实回了一趟时家。
那场谈话并不愉快。刘小春起初听闻儿子立了大功，又和厂长千金重提婚约，心思难免再次活络，试探着提了些诸如......
能不能帮你爸调个更清闲的岗位。
你弟弟明辉现在日子难，厂里能不能照顾一下，之类的话。
时明远的回应冷静而坚决，明确划清了界限，重申了婚姻的纯粹性，并拿出了上门女婿的最终态度。
刘小春又哭又闹，时红军闷头抽烟不发一言。最终，或许是时明远前所未有的强硬，或许是知晓了部分内情后对儿子身份的忌惮。
也或许是明白苏家今非昔比，时家父母勉强同意了婚事，但关系自此降至冰点，除了年节必要的礼节，几乎不再往来。
时明远说到做到，未曾让时家再因这桩婚事从苏家获取任何额外利益，他用自己的积蓄和工资，筹备了婚事，也定期给父母生活费，尽到为人子的基本义务。
而时明辉和唐梅，则是另一番光景。
时明辉在走私案中虽未直接涉案，但其此前参与倒卖私货的行为被查出，受到了厂内严厉处分，调离了运输科司机岗位，去了后勤部门一个无关紧要的闲职，收入锐减，昔日那点江湖地位荡然无存。
唐梅依旧在装配岗位，两人住在刘小春那套日渐老旧的家属房里，争吵，冷战是家常便饭。
唐梅无法生育的隐痛和时明辉的落魄失意，日夜切割着这段本就千疮百孔的婚姻。
更令人唏嘘的是，一年前，时明辉不知从何处抱回来一个尚在襁褓的男婴，说是捡的，硬塞给唐梅抚养。
孩子来历不明，身体也孱弱，唐梅起初抗拒，但或许是母性使然，或许是漫长无望生活中唯一的寄托，她最终默默接过了这个沉重的负担，日夜照料，面容更见憔悴苍老。
时明辉对这孩子并不上心，依旧时常在外游荡酗酒。那个家，沉闷而压抑，看不到丝毫光亮。
这些，时明远和苏言都知晓，但都默契地不再多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也终将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又一年，春暖花开。
宁城汽车厂礼堂再次被布置起来，这一次，是为了时明远和苏言的婚礼。
没有大操大办，只邀请了至亲好友和部分同事。
苏宇海和王佩佩笑容满面地招待客人，苏瑞已经是个半大小伙子，忙前忙后。
时家父母来了，刘小春穿着半新的衣服，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时红军依旧沉默，坐在角落。
时明辉和唐梅也来了，唐梅抱着那个瘦小的孩子，孩子怯生生的，她自己也显得局促不安，与时明辉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婚礼简单而温馨。时明远穿着崭新的中山装，苏言则是一身自己参与设计改良的红色裙装，简洁大方，又带着设计师特有的巧思。两人站在台上，接受众人的祝福。
当司仪问时明远：“无论顺境逆境，无论健康疾病，你都愿意爱护她、尊重她，直至生命尽头吗？”
时明远看向苏言，目光深邃而坚定。
“我愿意，从此以后，苏言的家，就是我的家。我会用我的一切，守护我们的家。”
这不是上门女婿”的宣言，却比任何宣言都更表明他的心志和归属。苏家遵循了一些老礼，红盖头盖在苏言头下，她抿嘴笑了，眼中泛起幸福的泪光。
时明远揭下盖头，礼成，掌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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