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他拒绝了我
“该恨的是朕。”他的声音变得沙哑。
“若非朕当年.....你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不，不是的。”她轻轻摇了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是我错了....我不该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不该妄图与天子为敌，陛下能饶我一命，已是天大的恩德。”
说着，她竟缓缓跪了下去，那双曾经握过弯刀的手，此刻却颤抖着伸向了陈夜的龙袍下摆。
“陛下，云澜已是戴罪之身，无以为报，只愿.....只愿以这残破之躯，侍奉陛下左右，为您....为您解乏....”
她的动作，她的言语都充满了最极致的诱惑。
任何一个男人，在面对一个如此绝色，又曾与自己有着刻骨纠葛的女人主动献上自己时，恐怕都难以抗拒。
陈夜的呼吸也同样变得有些粗重。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抚上她那柔顺的长发时，他的脑海中却猛地闪过另外一张脸。
那是月薇的脸，那张在爱恨交织中最终选择与他和解的脸。
他心中的火焰瞬间被一股更为复杂的情感所浇灭。
他缓缓将“云澜”扶了起来。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朕留你性命非为私欲，你的才干不在慕容雪之下，朕希望有朝一日，你能真正为朕，为这天下百姓所用。”
“朕累了，你退下吧。”
“云澜”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失望，但她很快便掩饰了过去，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顺从的表情。
“.....是，陛下。”
她躬身退下，在转身的瞬间，双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回到自己的营帐后，她屏退了所有侍卫，独自一人盘膝坐下。
随后闭上双眼，一缕微不可察的精神波动从她身上散发出去。
“王上，他....他为什么会拒绝？”
遥远的草原深处，一座隐藏在地底深处的巨大冰窟之内。
真正的云澜此时正盘坐在一座由万年玄冰打造的王座之上。
她的脸色比雪更白，气息也有些微弱，显然，那具分神化影的化身，对她而言消耗巨大，而跟陈夜的对话，也是她亲自发言。
她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玩味：“呵，看来他还是有些改变，不再是那个只知道用下半身思考的暴君了。”
“王上，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他似乎还存有戒心。”化身的声音在云澜的脑海中响起。
“不急。”云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越是表现得像个圣人，他的内心就越对你愧疚，但是愧疚是他最大的弱点。”
“继续你的表演。”
“用你的顺从，你的智慧，你的悔意，一点一点瓦解他的心防，让他相信你已经被他彻底征服，让他将你引为知己。”
“他不是想让你为他所用吗？那便如他所愿。”
“我要你成为他身边，最信任也最致命的一把刀。”
几天后的深夜，夜雨淅淅沥沥，敲打着望北城的青石瓦片，也敲打着陈夜那颗看似平静的心。
帅帐之内，温暖如春，一盆银炭烧得正旺，驱散了北地的严寒。
陈夜没有批阅奏折，就那么静静的坐在棋盘前，自己与自己对弈。
帐帘被轻轻掀开，一道婀娜的身影端着一碗温热的羊奶悄悄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云澜”。
“陛下，夜深了，喝碗热奶暖暖身子吧。”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陈夜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棋盘上。
“云澜”将羊奶轻轻放在他手边，没有立刻退下，而是静静站在一旁，为他研起了墨。
她的一举一动都透着一种无可挑剔的贤淑与顺从。
这几天每到这个时候，“云澜”都会送羊奶过来，不仅如此，她还会为他整理散乱的舆图，会在他咳嗽时递上温水，会在他疲惫时恰到好处的为他捏捏肩膀。
她做得太好了，好得....像一个完美的提线木偶。
陈夜落下一子，棋子敲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她。
“你似乎很习惯这样的生活。”
“云澜”研墨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凄美的笑容。
“能侍奉在陛下身边是云澜的福分。”
“福分？”陈夜笑了，那笑容里却不带半分暖意。
“朕还以为你会想尽一切办法杀了朕，或者逃离这里。”
“云澜不敢。”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云澜如今已是戴罪之身，能得陛下不杀之恩已是天幸，过去的仇恨不过是过眼云烟，云澜....已经想通了。”
她抬起头，眼中泛起一层水雾，显得楚楚可怜。
“只要能留在陛下身边，哪怕是做牛做马，云澜也心甘情愿。”
陈夜静静的看着她，若是换做旁人，或许早已被她这番姿态所打动。
可陈夜不是旁人。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浮现出另一张脸。
那张在观星楼下，即便被侍卫像拖死狗一样拖走，眼中也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脸。
那张在狼居胥山王帐中，即便兵败被擒，也依旧高昂着头颅让他杀了她的脸。
那才是云澜。
一头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的草原孤狼。
而不是眼前这只，被拔了爪牙学会了摇尾乞怜的....宠物。
陈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此时的雨也越下越大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云澜”退下。
待帐内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缓缓起身，走到帐篷的边缘，掀开帘子的一角。
冰冷的雨丝夹杂着寒风扑面而来，让他那因炭火而有些燥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
不对劲。
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他回想着自狼居胥山一战后，“云澜”的所有言行举止。
她顺从得太快，转变的也太突兀了。
她对军国大事的见解依旧犀利，却唯独少了一样东西。
那便是属于她自己的，身为天可汗的野心与骄傲。
她如今所做的一切都像是在迎合自己，像是在扮演一个被征服后幡然悔悟的完美角色。
陈夜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谬而又惊悚的念头。
眼前的这个“云澜”，会不会....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云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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