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叔，婶子。”
陆景升提着老母鸡，站在沈家的院门口，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沈老大一见陆景升过来，忙把桌上的五花肉收了起来，还差点打碎了菜盘子。
“呵，都这个点了，你不在自己家待着跑我家来干什么？”
沈老大没好气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他媳妇也站了起来，拿两只眼睛珠子死死瞪着陆景升。
沈家的几个孩子全都抱着自己的饭碗往屋里跑。今天他们家吃的是面条，可不能让外人见着了。
虽是傍晚，可太阳还没下山，外头依旧热得很。
陆景升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朝沈老大夫妇歉意地笑笑，提着老母鸡往里走。
“叔，我媳妇刚生了孩子，没奶水，我想和你换一些羊奶，你看......”
沈老大眉毛一竖，立即打断他。
“亏你还是读书人，居然还说这种话，真是好大一张脸。”
陆景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若非素娘奶水不够，他被逼的没办法，又哪里会低声下气去求沈家。
沈家就是个无赖，大侄女说卖就卖了，毫无人性。这样的人他平日里是瞧不上的，现在却要低声下气去求他。
“叔，仔细算起来，我们两家还是姻亲。你看能不能给我一些羊奶。我不白拿，这是我家最后一只老母鸡，拿来换两罐羊奶，你看成不？”
沈陆两家做了十年的邻居，一个村东一个村西，基本没打过交道。也只是因着沈菀和陆景轩的婚姻关系，这才算是挨了点亲戚的边。
沈老大狠狠一拍桌子，指着陆景升的鼻子大骂。
“当初耿婆子是怎么说我大侄女的？什么偷鸡摸狗、畏畏缩缩、品行不端、上不得台面......全让她数落个遍。害的我大侄女差点嫁不出去。你今天还有脸来说我们是亲戚？你也配！”
陆景升被说得一噎。
那时马老太来给陆景轩找冲喜的新娘。沈家第一个把沈大丫给推了出去。明眼人都知道，这就是卖女儿。
就沈大丫那样的还卖五两银子，沈家的心也太黑了！
别人不知道沈大丫的情况。作为同村人，他们能不知道么？他们和陆景轩家虽然已经不怎么往来了，但好歹也是一家人。
他奶当时就一个劲地劝马老太，让她换一个人选。为此，说了许多对沈大丫不利的话。可这些都是实话，他不认为他奶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
沈家上梁不正下梁歪，能教出什么样的好女儿？
就连沈老大的这头奶山羊也是从别人那里讹来的。
陆景升一个不留神，膝盖被打了一下。
沈老大媳妇又是一笤帚打了过来。
“开什么玩笑。你知道羊奶有多贵不？一只半死不活的老母鸡，想换两罐羊奶？我们自己家几个奶娃娃都不够喝，还贱卖给你？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老母鸡被打了一下，发出凄惨的啼叫声，猛地一振翅，挣脱了束缚。
陆景升伸手去抓鸡，却被啄了好几下。
陆景升是个文弱书生，手上也就写字的几个指头有一层薄薄的茧子，手上其他地方比他媳妇的还嫩。
被啄了几下，立时就冒出了几个血珠。
见沈老大媳妇还要打他，他忙捂住自己的头，满院子乱窜。
沈老大见此也来劲了，抄起一把铁锹把他往外面赶。
一看到耿婆子这一家人，他就来气。要他说，耿婆子那张臭嘴就该缝起来。
当时卖大丫的时候，差点害得他到嘴边的五两银子飞了。幸好，马老太和耿婆子这两妯娌天生不对付，不然结果难料。
几个孩子听到院子里的动静，都耐不住好奇，三三两两扒在门窗上往外看。
这些个孩子都是沈老大生的，也就是沈菀的堂弟堂妹。几个孩子，大的看上去有十五了，小的也有七岁。
其中一个最小的孩子见陆景升打得狼狈逃窜，忍不住笑出声来。
而后，仿佛就像是起了一个头般，屋子里传出此起彼伏的讥笑声。
陆景升羞愤难当，撇了一眼笑声传来的方向。
这就是沈老大媳妇嘴里说的，还在喝奶的奶娃娃？看来，沈家是故意不想换羊奶了。
俗话说“死道友不死贫道”，他如今也只能对不住陆景轩了。
陆景升忽然大声道，“叔，婶子，别打了，我有一件大喜事要告诉你们！”
闻言，沈老大夫妇停了手。
“什么大喜事，你说！”
“沈大丫的相公考了府试的案首，还得了秀才功名。连县老爷都想请陆家人去做客。就在刚才，县老爷的姨娘还特意来我家和我奶说了这事。我奶她和马奶奶关系不好，就没答应去。”
陆景升见两人听得认真，便继续道，“说起来，你们家才是和他们最亲的，怎么，这么大的喜事，他们没告诉你们吗？”
沈老大把铁锹往地上重重一扔，骂道，“好个沈大丫，我和她婶娘把她养到出嫁，她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就是一条白眼狼！”
“当家的，我咽不下这口气。你说大丫她咋那么忘恩负义？我这么多年都是把她当亲闺女一样宠着的，她怎么能这么对我们？”
沈老大媳妇说着说着竟是哭了起来。
陆景升见时机成熟，忙道，“县令姨娘身子娇弱，怕是受不住热。在路上也是歇歇停停的。你们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只需说明自己和陆家的关系，想必县令会答应请你们一同前去的。”
沈老大家里有田却不好好耕种，整日里游手好闲，做些投机倒把的事情混日子。他最愁的就是没有一个像样的身份去骗吃骗喝。
如今陆景轩发达了，还得到了县令的青睐。对他而言，无疑是一块巨大的馅饼从天上砸了下来。
但他也不傻，陆景升告诉他这些必然是有所求。
他笑着道，“景升，你先给我带路，等我和县令姨娘碰了面，自会给你羊奶。”
陆景升却是摇头，“叔，我孩儿刚刚生下来，此时正嗷嗷待哺，若是手上没了羊奶，我心里就不踏实。心不在焉的，如何能带对路？”
闻言，沈老大咬牙，道，“娘子，去拿两罐羊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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