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医者自医

此言一出，室内静默了片刻。

这等涉及宫闱禁忌的话语，在这皇城之内，是绝不可轻易出口的。

顾逸之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指尖竟有些难以察觉的震颤。

这马三宝绝非莽撞无知之人，何以对自己信任至此，竟敢吐露如此言语？

见顾逸之沉默不语，马三宝只当他心存疑虑，以为自己信口胡言。

他把心一横，继续答道第三个问题：

“花兄染病，确是在皇后娘娘凤体欠安之时。”

“原本病情已稍见好转，但不知何故，自娘娘痊愈后，他的病势反而急转直下……”

“这才……这才央求小的，冒死前来恳请顾郎中，念在同行之谊，出手救他一命。”

马三宝越说声音越低，心中亦是忐忑不安。

此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不过是同乡之间相互扶持，少年人情谊深重。

往大了说，这便是内侍私通外官，妄图染指医事。

更牵扯到顾逸之这个身份特殊，本应隐匿行踪的存在。

听完马三宝的叙述，顾逸之只觉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

系统此次发布的晋级任务，所带来的风波，似乎远比他预想的更为复杂凶险。

虽说风险常与机遇并存，但一旦卷入朱明皇家的宫闱之事，尤其是这洪武皇帝朱元璋坐镇的紫禁城，每一步都如同在万丈深渊边缘行走。

那阵阵涌起的寒意，并非全然源于心中惊惧……

不对！

顾逸之猛地察觉身体异样。

方才只是微颤的指尖，此刻竟抖动得愈发厉害，几乎难以自持。

一股冰冷的麻痹感正沿着四肢百骸悄然蔓延。

他凭着最后一丝气力，猛地抓过方才喝药的青瓷碗，凑到眼前仔细察看。

碗底残留的些许药汁已然干涸，凝固的边缘处，竟隐隐透出一抹不祥的墨绿之色！

顾逸之心头一沉，如坠冰窖。

真是莫大的讽刺。

他堂堂医者，竟在这太医院辖下的宫室之中，遭人暗算，身中剧毒。

此事若传扬开来，恐怕立时就要在这刚刚因皇后病愈而稍显平静的宫城内，再掀起一场滔天巨浪。

果然，未出多久，顾逸之这位以神奇医术将病危的皇后娘娘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医学圣手”，自己却接连两次莫名晕厥的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宫人们窃窃私语的角落里不胫而走。

当顾逸之再次从沉重的黑暗中挣扎着苏醒过来时，守候在榻边的已非马三宝，而是一个面生的小内侍。

他只觉得喉间如同被烈火灼烧过，又似有利刃反复割裂，每一次艰难的吞咽，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自穿越至这个时代，他尚未经历过如此凶险的重症。

浑身上下无处不痛，骨骼深处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侵蚀、消融，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耳中轰鸣不绝，心跳声如同失控的战鼓，疯狂擂动，震得他神魂欲散。

这般诡异而危急的脉象，若非亲身体验，实难想象。

【系统升级完成！】

【宿主晋级成功！】

【获得中级国医系统！】

【检测到宿主肉身处于极度危急状态，请问是否立刻开启“医者自医”特殊试炼？】

脑海中响起的提示音，此刻听来带着一种冰冷的急切。

顾逸之于浑噩痛苦之中，竟觉出一丝荒谬的笑意。

古训有云，医者不自医，概因关切则乱，难以冷静决断。

这国医系统，反倒要逆天而行，逼他走上这条险路吗？

他此刻浑身绵软，提不起半分力气，连转动念头都显得异常艰难，只能在心底无声地反驳：

“若……若这试炼失败，我岂非就此一命呜呼？那你呢？我若是你的宿主，我死了，你又当如何？”

顾逸之并不知晓，这神秘的系统是否存在“生死”的概念。

他只是觉得，积攒了十八年的那份谨慎、那份压抑，连同此刻肉身的痛苦，都化作了一口难以咽下的浊气，借此机会倾吐而出。

奇怪的是，这番意念交锋之后，身体的痛楚似乎真的减轻了少许。

【启动“医者自医”试炼任务，系统将与宿主进行深度强绑定。】

【若宿主生命体征消失，进入死亡状态，系统将随之彻底销毁。】

【系统主动触发此试炼任务，是基于对宿主能力的综合评估与信任。】

【亦是基于对当前危机状态的最高级别判定。】

【更已做好与宿主同生共死的觉悟。】

今日的系统，一反常态地多言，解释之详尽，远超过去数年之和。

顾逸之心头那点荒谬感更浓，却也彻底明白了自身的处境。

前方已是悬崖，退后亦是深渊，除了依仗这唯一的“伙伴”，他别无选择。

既然如此，何不放手一搏，且看这命运究竟能将自己逼至何种境地！

“好！开启试炼！”

顾逸之凝聚起残存的所有意志，在心中毅然决然地回应。

【“医者自医”试炼正式开启！】

【限时：三个时辰。】

【试炼期间，宿主获得“察颜观色”能力大幅强化。】

【试炼期间，宿主自动获得《毒经》精通级技能。】

【试炼期间，宿主自身抗毒、耐受力获得临时大幅提升。】

【警告：超出限定时间，若宿主未能查明自身病症根源，或未能成功治愈，则试炼失败。宿主与系统将共同承担失败后果。】

不愧是生死一线的夺命试炼！

系统如此详尽周全的说明，赋予如此明确而强大的临时能力，皆是前所未有。

即便是救治母仪天下的马皇后，也未能劳驾系统多解释半分。

系统的异常“慷慨”，反而让顾逸之混乱的思绪如同被注入一股清泉，瞬间明晰起来。

从前或许会觉得系统给予的某些奖励略显鸡肋。

如今回想，这系统行事，步步为营，环环相扣，绝无无用之棋。

若觉无用，多半是自身未能参透其中关窍。

因此，此刻试炼临时赋予《毒经》精通，顾逸之立刻断定，自己绝非寻常病症，而是中了毒，甚至是更为诡谲莫测的东西！

心念动处，他甚至未及深思，左手已本能般地抬起，三指精准地搭上了自己右腕的寸关尺三部。

同时，现代医学的知识也在提醒他，肘窝处动脉搏动更为明显。

然而，医家讲究望、闻、问、切，可从未听说有谁能真正为自己准确切脉的，所谓“关心则乱”，便是此理。

但此刻，顾逸之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被一股超越平常理解，浩瀚如烟海的医学知识所主导。

从指尖传来的，不仅仅是血脉搏动的节奏，更有一股股复杂晦涩的信息流。

如同百川归海，涌入他的感知。

脉象浮沉迟数之外，更有一种奇异的，仿佛活物蠕动般的触感，在血脉深处隐隐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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