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皇帝召见
离开坤宁宫时,夕阳的余晖为巍峨的宫墙镀上了一层金边。
顾逸之在宫人的引领下缓步而行。
行至宫门处,他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这片集天下权势与机密于一身的宫城殿宇。
也正是在这一瞥之间,他瞧见一个略显熟悉的身影,正沿着宫墙下的阴影,脚步匆匆而又竭力克制地朝着他这个方向赶来。
是那位在他中毒晕厥后,替换马三宝前来照料他的小内侍。
那小内侍跑得气喘吁吁,面色涨红,却又不敢在宫中真正奔跑。
好不容易赶到顾逸之面前,气息尚未喘匀,一句话断成了好几截才勉强说出:
“皇……皇上……传召……顾郎中……即刻前往……御书房……觐见……”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顾逸之心中微微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平静地点了点头:
“有劳内官带路。”
他随着那小内侍,再次转身,一步步迈向大明帝国权力核心的所在——朱元璋的御书房。
寂静而庄严的宫闱长廊,仿佛一张巨口,再次将他的身影吞没。
他步履平稳,礼数周全,神色如常,唯有袖中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他心底一丝难以完全压抑的不安。
御书房内,光线略显幽暗,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一种属于权力的沉重气息。
那位以龙虎之姿威震天下的皇帝朱元璋,此刻并未端坐于御案之后,而是负手立于窗前。
高大的身影在逆光中显得愈发具有压迫感。
顾逸之甚至能隐约嗅到,对方身上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肃杀血气。
顾逸之依礼深深下拜,言辞恭谨:
“草民顾逸之,叩见陛下,吾皇万岁。”
他的礼才行完,尚未起身,朱元璋已然转过身,目光如电,直射而来。
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劈头便是一句责问:
“入宫这许多时日,皇后已然痊愈,你为何迟迟不来拜见于朕?”
顾逸之心中苦笑。
这宫城之内,大小事务,又有哪一件能真正逃过这位开国皇帝的法眼?
自己身中蛊毒、缠绵病榻于偏殿休养之事,若无他朱元璋的默许乃至安排,又岂能如此安稳?
这番责问,不过是帝王心术,意在敲打,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罢了。
他并未显露丝毫怯懦,只是依着常理,平静回道:
“回陛下,草民无能,前些时日身染恶疾,病势沉重,连日昏沉。”
“蒙陛下天恩浩荡,允准戴院使日日前往诊视用药,直至今日,方觉气息稍顺,身子略有好转。”
“故而未能及早前来叩谢天恩,还请陛下恕罪。”
朱元璋那原本带着审视与些许杀气的面容,在听到这番合情合理的回答后,略微松动了几分。
但他随即眉头一挑,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粗豪与直接:
“怎的还一口一个草民?这般自称,成何体统!”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指向旁边一张紫檀木圆凳。
“起来吧,坐下回话。既是一家人了,不必总是跪着说话。”
这“一家人”之说,倒真是让顾逸之愣怔了一瞬,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真要认下自己这个毫无根基的民间郎中所谓的“义子”名分了?!
朱元璋眼角余光扫过顾逸之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诧,似乎颇为满意自己话语带来的效果。
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洪亮而颇具穿透力的大笑:
“哈哈哈!小子,你治好了咱的妹子,便是于国有功,于家有恩!”
“咱认下你这个义子,有何不可?不亏,不亏!你小子,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
顾逸之正欲起身谢恩,朱元璋的笑声却戛然而止。
如同夏日骤雨初歇,脸上瞬间蒙上了一层阴云,语气也转为沉肃:
“只是……你既有如此起死回生之神技,自身又怎会病得如此沉重,缠绵这许多时日?”
“莫非这太医院的汤药,对你竟无丝毫效用?”
果然,核心的问题在此。
顾逸之心念电转,早已备好的答案此刻自然流出,言辞恳切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
“陛下明鉴,此事实在是……一则,医者难自医,古有明训。关乎己身,难免心神动荡,判断易失精准。”
“二则,术业有专攻,逸之所长,或在于针石激引生机。”
“于这等需徐徐调理之内损虚症,反倒不及戴院使经验老道,用药精纯。”
“此番能转危为安,实赖戴院使……”
“好了!”
朱元璋不等他说完,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语气似乎缓和了些,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深究的意味:
“你为救治皇后,耗尽心神心血,以致元气大伤,在宫中将养几日也是应当应分的!”
“都是一家人了,朕难道还会亏待功臣不成?!说起来,当初张榜天下……”
他的话头在这里微妙地顿住,视线落在了顾逸之腰间悬挂的那枚木质令牌之上。
那令牌形制简朴,并无过多纹饰,但木质纹理特殊。
朱元璋一眼便认出,那是马皇后贴身携带多年之物。
虽由宫廷御工精心打磨,其所用之材,却源自他们夫妻起家的凤阳故土。
朱元璋望着那令牌,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方才那股逼人的气势悄然敛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带着几分感慨,几分了然,喃喃低语道:
“咱这妹子啊……终究还是她最懂得咱的心思……”
顾逸之尚未完全参透,朱元璋这句意味深长的感叹背后,究竟藏着多少层含义。
便见这位帝王已收敛了瞬间外露的情绪,重新恢复了那副掌控一切的姿态,随意地问道:
“说说吧,皇后都许了你些什么好东西?也让咱听听。”
顾逸之便将马皇后所赐的医馆、太医院行走之权、阅览典籍、支取药材等恩典,以及自己那番“惟愿天下泰平百姓温饱”的心愿一一据实回禀。
他深知自己根基浅薄,所求不过是立足之地与行医之便,并无意卷入任何权力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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