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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通阳九针


顾逸之沉默了片刻。

他确实有办法能让朱标在短时间内看起来精神振作,行动自如,甚至掩盖大部分痛苦。

但那无异于“预支”甚至“透支”朱标本已衰弱身体的潜力与元气。

是以加重长远损害为代价,换取短暂的“正常”。

就像给一辆燃油即将耗尽的车辆强行注入兴奋剂,让它短暂狂奔,之后却可能彻底趴窝,甚至引发更严重的故障。

此法风险极高,尤其对于朱标这样心气大亏的体质。

然而,正如朱标所言,明日之宴,已非简单的饮宴,而是政治角力的舞台。

缺席或露怯,后果可能同样严重,甚至立时就会引来狂风暴雨。

权衡利弊,顾逸之知道,他们已别无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道:

“臣……确有一法,名为通阳九针,配合特制丸药,可暂时振奋阳气,通调气血,缓解肿痛,令殿下在数个时辰内行动如常,精神矍铄。然……”

他顿了顿,目光凝重地看向朱标。

“此法犹如抱薪救火,虽可取一时之暖,却耗损根本。”

“每四个时辰便需行针一次以维持效果,且必须严格配服臣特制的护心丸。”

“期间绝对不可饮酒,不可饮浓茶,不可久坐不动,需间歇起身缓行。”

“更重要的是,此法过后,殿下需静养至少三日,且接下来的调治需更加精心,否则前功尽弃,反伤更甚。”

朱标听罢,脸上并无意外,只有认命般的平静。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涩声问道:“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是吗?”

顾逸之缓缓摇头,动作沉重。

“好。”朱标吐出这个字,仿佛用尽了力气,随即又强打起精神:

“孤会严格按照顾卿所言去做。宴席之上,不饮酒,不饮茶,寻机活动。无论如何,先撑过明日再说。”

他看向顾逸之,忽然露出一抹极为复杂,带着歉疚与托付的笑容:

“若……若明日宴上或宴后,有何难以预料的变故,顾卿不必管孤,当立刻设法离开京城,寻一处乡野僻静之地隐姓埋名,安稳度日。孤会……会尽量安排。”

顾逸之闻言,心中剧震。

即便到了自身难保的关头,朱标首先想到的,竟是安排他这条“后路”!

这份仁厚与担当,与马皇后当初如出一辙。

这一家子,竟有两人如此!

他后退一步,再次向朱标深深一揖,语气斩钉截铁:

“太子殿下如今是臣的病患。医者仁心,岂有抛下病患,独自偷生之理?”

“殿下不必为臣忧虑,臣既应下此事,便与殿下共进退。”

“你这郎中……倒是倔强得很,也仗义得很。”

朱标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感动,也有一丝真正的暖意。

接下来,便是施行那“通阳九针”。

此针法取穴险要,手法特殊,需以毫针疾刺浅留,捻转提插间激发人体潜藏之阳气,疏通瘀滞之气血。

下针时酸麻胀痛之感远胜寻常针灸,尤以心俞、厥阴俞等背部要穴为甚。

朱标趴在榻上,银针入体时,身体明显绷紧,闷哼出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待起针之后,腿部那顽固的肿痛虽奇迹般减轻大半,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仿佛万千细针同时轻刺又似蚂蚁啃咬的奇异痛楚,遍布施针区域。

然而,自始至终,除了最初几声压抑的痛吟,朱标再未呼痛,甚至脸上还保持着那淡淡的笑意。

顾逸之看在眼里,心中敬佩油然而生。

这便是储君的修养与担当,将一切苦楚内化,只将从容示于人前。

或许,也只有在自己这个“医者”面前,他才能偶尔卸下铠甲,流露出真实的脆弱与痛苦吧!

“殿下,”顾逸之收拾好针囊,语气郑重,“明日,请允许臣随侍入宫。”

朱标正由内侍扶着慢慢坐起,闻言一愣:“顾卿要入宫?自然是该去的,你如今也是父皇义子……”

“不,”顾逸之打断他,解释道,“臣并非以义子或医官身份入宫赴宴。”

“臣请扮作殿下贴身侍卫或随从,混入侍从队伍中进入。”

“如此,一来,你我关系不至在宴席上显得过于亲密,引人注目。”

“二来,便于臣就近观察殿下情况,若有不妥,可及时于僻静处为殿下再次行针或给药,不至延误。”

“若以义子身份列席,众目睽睽之下,反而不便。”

朱标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关节,不由以手扶额,苦笑道:

“是了是了,孤真是病得糊涂了,竟未想到这一层。还是顾卿思虑周全。”

“好,明日孤自会安排,你便以新选侍卫的身份,随孤车驾入宫。”

顾逸之这才心下稍安,告退回房。

时间紧迫,他需连夜赶制明日宴会期间朱标需服用的丸药。

汤药不便携带,丸药则易于隐藏和吞服。

他将几味具有强心、利尿、镇痛及醒神开窍功效的药物,按严格比例研磨成极细粉末。

以蜂蜜和少许糯米粉为粘合剂,在灯下仔细搓制成黄豆大小的丸剂。

这活儿极考验手上功夫与耐心,分量差之毫厘,药效便可能天差地别。

小福在一旁帮忙筛药粉,看着顾逸之专注搓药的样子,忍不住小声嘀咕:

“先生,现在知道搓药丸不容易了吧?往日里还嫌我手脚慢。”

顾逸之头也不抬,嘴角却微微上扬:

“你这小子,倒是记仇。不过你说得对,这手上功夫,确需千锤百炼。”

“你可知,当年我做药童时,师傅要求我一炷香内必须搓出三百粒大小均匀、软硬适中的药丸,差一粒便没晚饭吃。”

小福来了兴致:“先生还有师傅?我怎么从未听您提起过济世堂以前的事?”

顾逸之手上动作不停,眼神却有一瞬间的飘远。

他口中的“师傅”,自然是原身记忆里那位早已故去的养父,也是济世堂最初的主人。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这点微末技艺,大多是他手把手教的。”

“他常说,医者用药如用兵,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这搓药丸,练的不只是手上巧劲,更是心静与专注。”

两人低声聊着,手下却不停,时间在药香与指尖的细微动作中悄然流逝。

待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一小罐乌黑润泽、大小均匀的丸药终于制成。

顾逸之小心翼翼地封好罐口,长舒一口气,只觉眼睛酸涩,手指也有些僵硬了。

刚合眼想歇息片刻,门外便传来轻轻叩击声,是朱标派来的贴身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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