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来不及解释了
顾逸之沉吟片刻，笔走龙蛇，开出一方——
以理中汤为基础，加入炮姜、少量附子温阳散寒。
茯苓、白术、苍术健脾燥湿。
柴胡、香附疏肝解郁。
酸枣仁、远志、合欢皮宁心安神。
再辅以当归、川芎、艾叶温经活血，调和冲任。
方笺末尾注明先服五剂，观其动静。
除了内服汤药，顾逸之又另附一纸，详细写下外治之法。
建议用艾叶、桂枝、花椒、红花等温通之品煎汤，每日睡前熏蒸或浸泡双足。
另可制作温经散寒的药膏，敷贴于小腹关元、气海等穴位。
文末再三叮嘱，未来至少三个月内，务必戒绝一切生冷寒凉之物。
饮食宜温和易消化，保持情绪舒畅，勿使忧思郁结再伤冲任。
写罢，他将方笺与注意事项一同递给侍立一旁的婢女，并未多问一句。
婢女接过，就着案上烛光仔细看了一遍，方收入袖中，而后朝顾逸之微微一福：
“有劳郎中。请随我来。”
顾逸之知道诊视已毕，便顺从地跟着婢女，再次由原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处陈设清雅的宅院，重新坐上那辆青顶小轿。
自始至终，他未曾窥见病患真容，连一声咳嗽或叹息都未曾听闻。
唯一的接触，便是那隔着一层柔软丝帕的短暂诊脉。
对方是老是少，是美是丑，是何身份，一概不知。
这种完全隐匿于幕后的诊治，在应天府的高门大户中虽非绝无仅有。
但保密到如此地步，连一丝气息都不肯泄露的，却也实属罕见。
小轿将他稳稳送回了太子府侧门，时辰已是夕阳西下。
暮色四合，太子府内开始次第点亮盏盏灯火，廊下当值的仆役悄声往来。
顾逸之回到自己暂居的客院，正想静下心来，梳理今日这趟神秘出诊的细节，并计划下一步对太医院账目的核查。
却见一名太子府的年轻仆从小跑着来到院门口，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顾大人，您可回来了！”
顾逸之示意他进门说话：“何事？”
仆从跨过门槛，喘了口气，压低声音禀报道：
“府门外来了两位大人，其中一位……呃，性子似乎有些急，说话声音不小，定要见您，门房都快拦不住了。”
这形容……
顾逸之几乎立刻想到了某人，不禁以手扶额，暗叹一声。
“知道了，我这就去。”
他整理了一下稍显褶皱的青色直裰，随仆从往前门走去，心想乔梁这家伙胆子是越发肥了，竟敢在太子府门前喧哗？
也不知是为了什么事……
到了府门口，果然看见乔梁正背着手，在门前石阶下来回踱步，时不时朝门内张望。
脸上倒还是那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
而站在他身旁稍远处，一脸无奈兼嫌弃，恨不得与乔梁划清界限的，不是汪世修又是谁？
“乔兄，你这般架势，是生怕太子殿下不知道你来扰我清静么？”
顾逸之走出门，看着乔梁，语气半是调侃半是无奈。
“哎哟！顾老弟，你可算出来了！”
乔梁一见顾逸之，立刻换上夸张的惊喜表情，几步迎上来，又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快快，马车都备好了，就等你了！再晚可就赶不上了！”
顾逸之不明所以：
“赶不上？乔兄，你又打的什么哑谜？汪兄怎么也在此？”
他看向汪世修。
后者对他露出一个苦笑，微微摇头，显然也是被乔梁“挟持”而来。
乔梁一边不由分说地推着顾逸之往停在街角的马车走，一边嬉笑道：
“汪表弟自然是一道去见识见识的。哎呀，你就别问了，上车再说，时间紧迫，路上我与你细说！”
“乔兄！”顾逸之被他推得脚步踉跄，还想挣扎，“你总得说清楚去何处，所为何事吧？”
乔梁已经拉开了马车车厢的帘子，手上力道不减，几乎是将顾逸之“塞”了进去，嘴里嚷着：
“去了就知道了，保管是个好地方！”
车厢并不宽敞，三个成年男子坐进去，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顾逸之只得尽量往车门边的角落挪了挪，想留出些空间。
没想到对面的汪世修似乎也是同样的想法，两人不约而同地朝相反方向挪动。
结果中间空出一大块，倒把坐在正中的乔梁显了出来。
乔梁左右看看，故意“啧”了一声，摇头晃脑道：
“看看，看看！你们两个，这才认识多久，就这般有默契了？”
“联手排挤我是吧？早知道就不该介绍你们认识，倒让我成了孤家寡人。”
顾逸之没忍住，笑了一下，随即正色道：
“乔兄，你就别贫了。先说说，门口的人说你吵着闹着要见我，究竟所为何事？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乔梁立刻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捂住胸口：
“什么？太子府的人是这么禀报的？完了完了，本官一向温文尔雅、谦和有礼的形象，在太子殿下心中算是彻底崩塌了！这以后还怎么在御前行走啊！”
“哟哟！瞧这话说的！你原本在太子殿下心中，怕也没什么温文尔雅的形象可言。”
汪世修在一旁冷冷补刀，显然对乔梁这套把戏早已免疫。
“就是，”顾逸之也附和道，“乔兄还是快说正事吧！这般神神秘秘，又拉上汪兄，到底意欲何为？”
“前几日你说带我们去好地方，结果就是钟山脚下看溪流，这次莫不是又寻了个什么荒郊野岭让我们去赏月？”
汪世修闻言，脸上嫌弃之色更浓，显然对上次被乔梁忽悠去“散心”结果面对青山绿水发呆半日的经历记忆犹新。
他和乔梁自小一起长大，不知吃过乔梁多少“闷亏”，早就形成了条件反射。
但凡乔梁兴致勃勃、神神秘秘说要带他去“好玩”的地方，他第一反应就是警惕加不信任。
见两人都是一副“信你才有鬼”的表情，乔梁反而更来劲了，拍着胸脯道：
“你们两个，也太小瞧我了！上次那是让你们放松心神，领略自然之趣，怎就不懂风雅？”
“这次不一样，这次可是真正的好地方，保管你们去了大开眼界，流连忘返！”
“快，说你们很期待，非常期待！”
顾逸之和汪世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为了尽快结束这场闹剧，弄清楚乔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两人只得勉强配合，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异口同声道：
“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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