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命悬一线
“顾神医!您可算来了!快,快请进!我家老爷他……他快不行了!”
管家语无伦次,脸上的皱纹因为担忧而挤作一团,声音都在发抖。
“不必多言,速速带路!路上与我说清症状!”
顾逸之打断他,将药箱递给旁边一名伶俐的小厮拿着,自己提起官袍下摆,随着管家一路小跑进府。
路上,管家一边疾走,一边竭力保持条理地向顾逸之描述病情:
“回神医,我家老爷是昨日午间起的症候。”
“昨日他与几位江南来的同僚宴饮,席间有不少江南菜式,还有随今年贡蟹一同快马送来的阳澄湖大闸蟹,个个膏满黄肥。”
“老爷素喜此物,席间便吃了两只。傍晚时分,又有友人送来一笼鲜蟹,说是极好的六月黄。”
“老爷晚间回府,与老夫人一同用饭,见蟹新鲜,又食了两只。”
“老夫人怕蟹性寒凉,伤了他脾胃,还特意让老爷饮了二两家中祖传配方的药酒。说是可以暖身驱寒,化去蟹的寒气。”
管家喘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道:
“起初并无异样,老爷还赞蟹美酒香。谁知到了子夜时分,老爷突然从睡梦中痛醒。”
“说是腹痛如绞,初始尚能忍耐,后来越发剧烈,疼得满头冷汗,衣衫尽湿。”
“那汗水……黏腻冰冷,摸着都骇人。我们急忙请了东城有名的几位大夫来看,施了针,灌了药。”
“可老爷服下便吐,全然无效。灌下去的药汁,不到一盏茶功夫就原样呕了出来。”
“到后来,四肢都开始发冷,如今……如今摸着就像冰块似的,人也迷迷糊糊。”
“唤他名字,只是眼皮动动,应不出声了。”
顾逸之眉头紧锁,这症状确实凶险怪异,进展极快:“之前可曾发热?”
“未曾发热。”管家摇头,语气肯定,“一点儿热都没有,身上反而越来越冷。”
“有无腹泻?呕吐物是何性状?有无抽搐痉挛?”顾逸之接连发问,脚步不停。
“亦无腹泻。呕吐只是些清水和未消化的食物残渣,未见异色,也无血腥气。”
“也无抽筋之状,就是疼得厉害时,身子会蜷起来。”
管家一一回答,语气愈发沉重。
每说一句,脸色就灰败一分。
说话间,已穿过两道月洞门,来到主人居住的正院。
卧房外,隐约可闻女眷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与绝望的气息。
管家在门外高声道:“老夫人,顾神医到了!”
门帘挑起,一位头发花白,眼袋深重,双目红肿的老妇人被两个丫鬟搀扶着迎了出来。
正是曾朝佐的母亲曾老夫人。
她见到顾逸之,未语泪先流,颤巍巍就要下拜:
“神医!求神医救我儿性命!他还不到四十,上有老下有小……”
“若有个三长两短,叫我这老婆子怎么活啊!”
她声音嘶哑,显然已哭了许久。
顾逸之连忙侧身避过,虚扶一把:
“老夫人切莫如此,折煞晚生了。救人要紧,容我先看曾大人。”
他此刻心系病人,无暇多做安慰,语气虽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曾老夫人也知道轻重,强忍悲痛,用帕子捂住嘴,让开道路,对丫鬟道:
“快,快请神医进去!把灯都挑亮些!”
顾逸之疾步踏入卧房。
房内门窗紧闭,弥漫着一股病气、药味与熏香混合的沉闷气息,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床榻上,曾朝佐仰面躺着,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却依然看得出身形僵直。
他面色灰败中透着一层不祥的青紫,尤其是嘴唇与指甲,紫绀明显,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双眼微睁,瞳孔涣散,对顾逸之的到来毫无反应。
呼吸微弱而浅促,胸膛起伏几乎难以察觉,仿佛下一秒就要停止。
顾逸之上前,先探颈侧脉搏。
指下感觉脉象沉细微弱,几乎难以触及,且节律不齐,时有停顿。
正是中医所谓“雀啄”、“屋漏”之类的危重脉象。
再触其皮肤,果然如管家所言,四肢冰冷异常。
冷感已过肘膝,触之如握寒冰,毫无生气。
手心脚心更是冷汗涔涔。
那汗液冰凉粘腻,绝非寻常发热之汗。
他轻轻按压曾朝佐腹部,触手便觉腹肌紧张僵硬,犹如木板,拒按明显。
昏迷中的曾朝佐似乎仍能感受到按压的痛楚,眉头痛苦地蹙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呻吟。
病情确已万分危急!
突发剧烈腹痛,四肢厥冷过肘膝,冷汗淋漓,脉微欲绝,神志昏蒙……
这分明是中医所谓“寒厥”或“脏厥”之危重证候。
乃阴寒内盛、格拒阳气、阳气暴脱之象。
若再不急救,一旦阳气彻底衰亡,便是神仙难救。
病因何在?
管家提到曾朝佐发病前曾食蟹,又饮了药酒。
蟹,性寒,尤以蟹膏为甚。
多食易伤脾胃阳气,凝滞气血。
药酒……
若是药酒中用了大辛大热或有毒性的药材,与寒性的蟹同食,寒热格拒于中焦,阴阳之气不相顺接,极易导致气机逆乱,阴阳离决。
而某些具有毒性的药材,其毒性在酒力催化下会倍增,直犯脏腑。
“老夫人,”顾逸之转向倚在门边几乎站立不稳的曾老夫人,语气急促,“您说曾大人发病前,曾饮了二两祖传药酒。此药酒,您昨日可曾一同饮用?”
曾老夫人用帕子抹着眼泪,摇头道:
“未曾。我年纪大了,脾胃弱,素来不饮酒。昨日只陪着吃了几筷子蟹肉,便喝了点热热的姜茶暖胃。”
“那药酒是先祖留下的方子泡的,据说是前朝宫里流出来的秘方。”
“向来是家里男丁冬日驱寒或是劳累后饮用,说是能强筋健骨,祛除湿气。”
“我儿昨日嫌蟹寒,我便让他喝了些暖暖身子,谁知……谁知竟会如此!”
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哽咽起来。
果然!
顾逸之心中疑窦更重,追问道:
“老夫人,那药酒方子,您可知晓?酒坛可否取来一观?此事关乎病因,至关重要。”
老夫人有些茫然,不太确定的说道:“方子……方子年代久远,我只记得大概,有鹿茸、枸杞、人参、还有几味别的。”
“具体的……原方在一本旧册子里,一时也寻不着。”
但她立刻对身边一个年纪稍长的丫鬟吩咐道:
“春兰,快去我房中,将老爷昨日喝的那坛药酒,连坛子一起取来!快!要快!”
那名叫春兰的丫鬟应声飞奔而去,裙裾带起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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