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侯亮平被当众打脸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汉东省委大楼七层。
侯亮平站在电梯里,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里面是昨天特意跑遍京州才买到的京都稻香村糕点礼盒。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反复琢磨着钟小艾的指点,预演了见到高育良时该说的每一句话。
电梯门打开,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所在的楼层。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属于权力中枢的肃静。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崭新的检察制服,大步走向副书记办公室。走廊两侧的其他办公室门都紧闭着,只有偶尔从门缝里传出低低的说话声或者电话铃声。
副书记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门口的长椅上坐着几位等候接见的干部,大家各自低头看文件或者手机,没人交谈。侯亮平走到秘书台前,那位年轻的男秘书正在接电话。
“对,高书记今天的日程已经排满了……下午还有政法会议……不行,真的安排不进去……好的,我会转告。”
秘书挂断电话,抬起头,看到侯亮平,脸上露出职业性的微笑:“同志,请问您——”
“我是省检察院的侯亮平。”侯亮平递上工作证,语气尽量平稳,“想向高书记汇报一下工作,不知道书记现在方不方便。”
秘书接过工作证看了看,眼神里闪过一丝细微的变化——他显然知道侯亮平是谁。秘书放下工作证,脸上笑容不变:“侯局长,您稍等,我去请示一下高书记。”
“好的,麻烦你了。”侯亮平点点头,将糕点礼盒轻轻放在秘书台一角。
秘书敲了敲副书记办公室的门,推门进去。门开合的瞬间,侯亮平瞥见了里面宽敞的办公室,红木书柜,巨大的办公桌,还有墙上挂着的一幅字——“上善若水”。
门重新关上。
侯亮平站在秘书台前等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制服袖口的纽扣。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长椅上的几位等待者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和好奇。
两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过去了,门还没有开。
侯亮平感到一丝不安。他看了看手表,又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又过了两分钟,门终于开了。
秘书走出来,脸上的笑容已经淡了许多,眼神也变得有些复杂。他没有请侯亮平进去,而是径直走到他面前,站定,清了清嗓子。
“侯局长,”秘书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高书记让我转告您几句话。”
侯亮平的心往下一沉。
“高书记说,”秘书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复述,“他在汉东大学任教多年,教过的学生成百上千,如果每一个学生都这样跑来‘拜访’、‘汇报’,他这个副书记的工作还干不干?”
侯亮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秘书继续说道,语气愈发公事公办:“高书记特意强调,年轻干部应该把心思用在工作上,用在钻研业务上,而不是天天想着攀关系、走门路。他说,我们汉东的政法系统,只有法律,只有程序,从来没什么‘关系’可言。”
侯亮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最后,”秘书的声音冷了下来,“高书记让我转告您,他很不喜欢这种风气和行为。他说,既然您到了汉东工作,就应该把精力放在本职工作上,不要搞这些有的没的。他还说……”
秘书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原话的准确措辞。
“他还说,从今天起,您以后,就不再是他高育良的学生了。”
嗡——
侯亮平的耳边响起尖锐的鸣叫。他眼前的世界似乎晃了一下,办公楼的走廊、秘书的脸、窗外刺眼的阳光,一切都变得模糊而不真实。
不再是他高育良的学生了。
这七个字,像七把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秘书看着侯亮平苍白的脸色,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同情,但很快就消失了。他指了指秘书台上那个精致的糕点礼盒:“侯局长,您的东西……也请带回去吧。高书记从不收礼,尤其是学生送的东西。”
侯亮平机械地伸手,提起那个纸袋。袋子很轻,但他觉得自己快要提不动了。
“我……”他想说点什么,解释什么,辩解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侯局长,不好意思,我还要忙。”秘书礼貌地点点头,转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开始低头整理文件,不再看侯亮平一眼。
那是一种明确而冰冷的——送客。
走廊里依然安静。长椅上的几位等待者此刻都抬起头,目光落在侯亮平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淡淡的鄙夷。
侯亮平感到自己的脸在发烫,耳朵滚烫。他低着头,提着那个被他精心挑选却成为讽刺的礼盒,转身,一步一步,走向电梯。
走廊很长。地毯很厚。他的脚步声被吸音材料吞没,走得近乎无声。
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他走进去,按下“1”楼。电梯门缓缓合拢,将走廊、秘书台、那扇紧闭的门,以及所有那些目光,都隔绝在外。
电梯开始下降。
侯亮平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闭上眼睛。
脑袋里回荡着秘书转述的每一句话,高育良的每一个字,都像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年轻干部应该把心思用在工作上……”
“不是天天想着攀关系、走门路……”
“我们汉东的政法系统,只有法律,只有程序……”
“从今天起,您以后,就不再是他高育良的学生了。”
他想起昨晚钟小艾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你要让汉东的人知道,你侯亮平不是空降下来两眼一抹黑的关系户。你有根基——起码在司法领域有根基!”
现在,他试图展示的“根基”,被人连根斩断,还被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侯亮平抬起头,睁开眼,眼睛里布满血丝。他走出电梯,穿过省委大楼宽敞明亮的大堂,推开沉重的玻璃门。
十月的阳光扑面而来,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站在省委大楼前的台阶上,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看着远处京州市繁华的街景,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陌生,很冰冷。
手里的糕点礼盒突然变得无比沉重。
他走到垃圾桶旁,犹豫了一秒,然后用力将纸袋扔了进去。纸袋落进垃圾桶,发出沉闷的声响。
拍拍手,仿佛要拍掉什么脏东西。
然后他挺直脊背,整理了一下制服,迈步向省委大院外走去。
他知道,从现在起,他在汉东,就真的只剩下孤身一人了。
同一时间,省委副书记办公室内。
秘书离开后,高育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阴沉。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早上新泡的龙井,此刻却觉得索然无味。
灰尘确实往老房子钻啊。
他想起李达康那个关于“西北风”和“老房子缝隙”的电话提醒,想起祁同伟带来的侯亮平已到汉东的消息,想起赵立春在电话里那句沉重的“守住”。
侯亮平,钟家的女婿,最高检的特派专员,选择在这个敏感时刻来汉东,今天又提着礼物跑来“拜访老师”。
这哪里是拜访?
这分明是试探,是渗透,是想借着“汉大师生”这层旧关系,在汉东政法系统里扎下一根钉子,营造一种“侯亮平在汉东有师门有靠山”的假象,为他后续的动作铺路。
钟家,或者说沙瑞金背后的力量,真是步步紧逼,无孔不入。
高育良放下茶杯,眼神冰冷。既然知道是对手派来的刀,那就绝不能给他任何机会,不能给钟家任何脸面和操作空间。
他按下内线电话:“小贺,你进来一下。”
刚才那位秘书快步走进来。
高育良看着他,语气严厉:“刚才的事情,你处理得很好。但还不够。”
秘书站得笔直:“书记,您指示。”
“你现在立刻给省检察院孙铭检察长打个电话。”高育良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就说,是我高育良的意思——现在有些年轻干部,心思不在工作上,就想着攀关系、走门路,上班时间不好好履职,到处串门‘汇报工作’。这种风气必须刹住!”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告诉孙检察长,让他加强对省检察院干部,尤其是新调入干部的管理和教育。现在是上班时间,一个处级干部,不好好在单位工作,跑到省委来和我汇报什么工作?程序在哪里?规矩在哪里?让他回去好好反省,把精力用在正道上!”
秘书迅速记录:“是,书记。我马上联系孙检察长。”
“还有,”高育良补充了一句,语气更冷,“你转告孙铭,就说我高育良很不喜欢这种风气。让他管好自己的人,别让这种歪风邪气污染了汉东政法系统的环境。”
“明白!”秘书应声,转身离开。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里的檀香还在缓缓燃烧,香气幽微。
但空气中的温度,却仿佛降到了冰点。
他知道,这番话传到孙铭耳朵里,再传到省检察院,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侯亮平试图在汉东营造的“汉大背景”,被他亲手、公开、彻底地斩断。意味着侯亮平试图接近政法系统核心的通道,被他用最严厉的方式堵死。意味着从今往后,汉东政法系统所有人都会知道——高育良书记不认侯亮平这个学生,甚至反感他的做派。
这盆冷水泼下去,够凉。
够让那个从京城来的、仗着岳家背景的年轻人,好好清醒清醒。
汉东,不是他可以随意搅动的水池。
这里的水很深,也很冷。
深到能淹死人,冷到能冻死人。
高育良睁开眼睛,望向窗外。阳光很好,天空湛蓝。
但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暖意。
只有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决绝。
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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