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试探
下人撤走了碗筷，上了茶水漱口，安陵容在绿柳的伺候下净手后在胤禛龙床榻前安坐。
“朕睡了多长时间了？”
面前的小桌板被撤下后，胤禛擦擦手，转脸问小夏子。
“皇上下午起的高热，约摸有六七个时辰了。”
小夏子到底是苏培盛身边的人，还是御前太监，身家性命都在皇上身上。
怎么可能不担心，所以他回话的时候神情难免有几分阴霾。
胤禛颔首，沉默的盘着腕上的沉香珠串，这沉香珠有安神助眠的功效。
从前用的那些什么黑曜石，帝王绿，祖母绿，檀木珠都被收在盒子里了。
他视线落在地毯上，目光盯着花纹思绪逐渐放空。
总觉得这味觉失得很是巧合，之前速度那么缓慢，按照常理推断，好歹也要一两年才会彻底失去味觉。
咋滴，这风寒感冒是追风少年吗？
一来就没？
胤禛忽然想起之前去看望德妃最后一眼后，那声虚幻的谢谢。
大抵是原主的最后一抹意识，只不过一直沉睡在身体深处，寻常不受到刺激是不会显现的。
他可不会认为那是自己的幻觉作祟，哪有那么多幻觉？
宜修死了，跟他得了心悸之症时间好像相差不大？
难道……
本来胤禛有小点点不甘，仅仅是个人的不甘会让时间停滞不前吗？
不会！
有句话不是这样说的吗？生活就像是强*，反抗不了生活，就只有躺下享受。
这一世不过是偷来的，能以皇帝的身份活这么久实属赚了。
不至于要死要活，只不过失去味觉，让他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平生就好这一口吃的。
简直是剥夺了他许多乐趣！
胤禛有气无力的靠在床上，宛如抽去脊椎骨的猫软成一摊肉。
他还在为自己未来毫无色彩的生活感到哀戚，落在别人眼里却是为了德妃的薨逝伤心。
安陵容握住他温凉的手，只觉得满面愁绪的皇上，叫人很是心疼。
“皇上，请恕臣妾直言。”
“德贵太妃薨逝，臣妾知道您心里难受，但您还是大清的主心骨，也是几个孩子的父亲，身系天下众生，还是要注意身子才是。”
“臣妾来的时候，小六跟小七守在您身边寸步不离，很是担心。”
上一世德贵太妃还是太后时，受尽尊荣，她病重的时候是沈眉庄伺候在侧，也是最喜欢她的。
时常宣她去寿康宫见面，宫里有这个殊荣的除了沈眉庄就是废后宜修了。
她很少去拜见德贵太妃，应该说德贵太妃对后宫中的妃嫔们都不怎么喜欢。
即便她想通过太后的手脱离废后控制也是不行的，否则那还有沈眉庄的什么事？
伺候谁不是伺候？
只是没想到，这一时皇上会废了太后的尊位，彻底断绝的关系往来。
她以前就觉得皇上跟太后之间的关系不如寻常母子亲厚，到底那也是生母。
如今死了，皇上心里难受也是人之常情！
就像安比槐死了，她也会难过一样。
无关亲疏，只是感慨，遗憾，不甘，推己及人，安陵容才会有此言安慰。
胤禛耳朵里忽然听见这些话，怔了一下后也没解释。
误会也好，总比旁人说他冷心冷肺的动听。
他拍了拍安陵容的手背，表示赞许和信任。
“朕无事，这几日朕病着，两个孩子体弱，就不在乾清宫万一传染了不好。”
“今晚你去隔壁将就一晚，时常照看着孩子们，朕信得过你。”
皇上说他信任自己，这句话对于安陵容的杀伤力不亚于暗恋者终得反馈。
安陵容脸色泛着绯红抬眼羞涩的瞧了一眼胤禛，而后又低下头去，抿着嘴唇浅浅笑了一下。
“皇上信任臣妾，臣妾自当尽力而为，您好生修养就是。”
“六阿哥是臣妾看着长大的，自小跟书宁一起玩，说句僭越之言，也跟臣妾自家孩子差不多。”
“您放心便是！”
她是看不上沈眉庄的做派，故作清高，但今生没什么交集。
只是在偏殿碰见时的点头之交而已，犯不着嫉妒。
本来皇上对她也没什么心思，至于弘晟。
不看在书宁跟小七的份上，皇上也疼爱他，也容不得自己犯糊涂。
那纯粹是爱屋及乌了。
也不知道安陵容脑补了什么，一副羞答答的样子，胤禛喜乐见闻。
他已经习惯了所有人的喜欢，适应非常良好。
这时，苏培盛端着一碗黑漆漆的中药返回，他的神情莫名给人一种沉凝肃然的感觉。
“皇上，这是温太医给您开的药，皇上趁热喝了吧！”
这药一直用小火煨着，期间给皇上灌了两次药，这会儿倒是用不上了。
胤禛闻到一股子药味，下意识皱眉，若往日说不得要拖延一会儿。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安陵容，到底不愿意在人前耍赖，还要脸！
“皇上可是怕苦，不如臣妾来伺候您喝药？”
喜欢观察别人小表情的安陵容好像得到了鼓励，一脸跃跃欲试。
伸手从苏培盛手里接过药碗，准备亲自喂。
这怕苦还能伺候着就不苦了？
苦不苦的，用那小勺子一点点的喂才是折磨人吧？
“你怪会打趣，朕是男人，岂会娇滴滴的要人喂。”
“给朕吧！”
胤禛有时候也想不通，电视剧里面喂药的剧情环节。
难道是编剧跟导演想通过喂药一事促进男女感情发展？
但若是换成自己，胤禛觉得喂药的人肯定想看自己戴上痛苦面具。
简直是居心不良！
他也玩不来那种你侬我侬特煞情多的戏码，黏黏糊糊的叫人浑身不自在。
从安陵容手里把药碗拿过来，眼都不眨一下张嘴就一口干完。
把药碗递给苏培盛的时候，他咂吧了一下嘴唇，神情上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别说哈，这没了味觉，以后也不怕喝药了。
还能给苏培盛小夏子们节省点哄他喝药的时间。
也让老二老十三们少看点笑话。
好处之一！
苏培盛心里的猜想得到了证实，他嗓音颤了一下，几乎压不住心里涌上来的悲意。
亲自递上盘子:“皇上，吃颗蜜饯压压苦味。”
只能说高热后，身体的虚弱再加上安陵容的存在，还是影响到了胤禛的警惕性。
没有及时察觉到苏培盛的反常！
但残存的理智又让他下意识的伪装自己，所以几乎话音落下的时候就已经丢了一颗蜜饯进嘴。
乾清宫里的安静让人有点不适应，胤禛絮絮叨叨的埋怨上了。
“天天喝这苦药汁子人都快成苦的了，若不是这蜜饯还真喝不下去。”
“苏培盛，下次让温实初开药的时候多放点甘草。”
苏培盛作为伺候在主子爷身边时间最长的贴身太监之一。
对他的小动作了如指掌。
从前熬药的时候，在不影响药效的情况下，苏培盛都会让人把黄连挑一些出来，别放那么多。
因为主子爷受不得苦。
这一碗是他起疑之后，让人重新盯着熬出来的正常用量。
至于那蜜饯，根本就是裹了一层糖的酸枣，是给孕妇吃的！
可皇上，居然什么都没试出来，还自以为瞒得很好，和从前一样抱怨。
安陵容笑着捂嘴，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哈欠，而后调侃道:“良药苦口，皇上越发小孩子脾气。”
“温太医的医术宫里谁不知道？”
她总觉得今晚上苏培盛这个老货神情有点奇怪。
皇上说话温和，又没怪他的意思，一直低着头作甚？
“天快亮了，臣妾扶您躺着再睡儿会。”
胤禛借坡下驴，及时收音，确实该睡觉，感冒还没好全有点头晕目眩的。
他都是强撑着精神敷衍，借着安陵容的力道窝在床上后。
他就催人去休息。
“朕已经好多了，你们守了一晚上，也快去睡吧！”
安陵容也是熬到了极致，站起身来时差点没扶稳，索性也一步三回头的去了偏殿。
只剩苏培盛还跟木桩子一样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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