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带清:文人造谣
“至于文人笔记记载，说实话，都知道四库全书修改了很多吧。”
“那我就说网上流传的一个最广的谣言，说宋朝和明朝都比元朝赋税重的一段非常流行的原文。
元有天下，令田税无过亩三升，民大乐业。元统、至元之间，吴中富盛闻天下。
自明初，没入张氏故臣及土豪田，按其私租籍征之，亩至八斗，而民始困。
然其初止输南京耳。永乐中，都北京，民始有转输之烦，加耗自倍。其初，止官田赋重耳，民田亩税不过五升，其轻自若也。
嘉靖中，并官民田，一切以三斗起科，而民重困，然催科犹未急也。
万历初，限分数为考成缓征之法，不得行，而民愈困，然犹止常赋耳。
天启以后，时有加泒，复苦额外之征，民不堪命，以至于亡。盖吴中之民，莫乐于元，莫困于明，非治有升降，田赋轻重使然也。”
“对，就是这段说明朝人还没有元朝人过得舒服的网上广为流传的话。”
“有人还非说是《国榷》作者谈迁写的，为此我还专门去古籍里面查了一下，谈迁没有说过这话。”
“这段话是清朝一个叫做潘耒的人在《遂初堂文集》里面总结的，他还是明史的编写者之一，大家也应该知道这人是什么立场了吧？”
金禾这段历史科普完毕。
朱元璋都想要冷笑了，朝廷当时要是赋税轻松，他吃得饱穿得暖有地种，他疯了去造反啊。
朱元璋造反之前可不知道自己真的能当皇帝。
作为一直编撰明史常看史书的人，张居正这一刻也是觉得有些好笑了，指尖轻叩案几：“臣要是生在元朝，连学习当官的机会都没有。”
学院里面读书的学子天真就算了，但凡是能爬到朝廷权力中央的人，没有任何一个人会觉得他们生在元朝能够当大官。
把这个谣言科普完之后，金禾又说起了另一个谣言。
“还有明朝朱国祯身上也有一个谣言，说他作为一个明朝人怀念元朝，这个观点在什么豆瓣还有什么一些社交论坛当中到处出现。”
“我来跟你们说一下原话是怎么说的，朱国祯说：元朝以少数族群的身份入主中原，依靠武力威胁百姓，不整治法令制度。”
“大概他们杀人成性，以打猎为生，原本就没有长远的谋略，认为宋朝灭亡后就没有其他忧患了，猜疑忌惮中国人，防范得非常严密。”
“元朝任用他们的族人担任中央台省和地方郡邑的正职官员，西域僧人当权，贪婪地掠夺百姓，几乎到了毫无节制的地步。”
“豪门大族与这些人相互勾结，肆意兼并土地，奸民纷纷攀附。”
“另外，当时赋税很轻，徭役极少，但奢侈放纵、狂妄昏惑，逐渐酿成了臃肿的局面，于是盗贼纷纷起来，几乎遍及天下。”
“他也就在这里才说了句赋税很轻的话，但要说整段文上下文意思是在怀念元朝，我真是要笑出声。”
“因此，谈迁的《国榷》引用了这段记载，但是他们两个人都没说过元朝老百姓过得比明朝更开心的话，只是说当时的豪强勾结元朝的人贪污放纵。”
“至于这个赋税很轻，徭役极少的描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朱国祯是明朝中后期人，所以对元朝的历史有了些许滤镜，产生了厚古薄今的习惯。”
“又或者是因为当时朝堂昏庸，所以古代的士大夫开始了传统艺能，借古讽今。”
“对，咱们的古人士大夫有时候夸赞古代的时候，他不一定是真的研究了历史资料，他只是想吐槽现在的朝堂有些黑暗昏庸。”
金禾说到这里，弹幕乐子人也是吐槽了起来：
“大部分情况是这样，但是王莽是真想复古，他真以为回到以前的制度更好。”
“儒家文人大部分时候都不敢直接批评当今皇帝，确实喜欢借古讽今。”
“汉宣帝当年早就看透了这群儒家人，所以他当时就说过，且俗儒不达时宜，好是古非今，使人眩于名实，不知所守！”
在一片吐槽声之中，金禾对元朝的赋税徭役继续聊了起来。
“关于元朝赋税徭役这方面的情况，《元史》确实有夸自己没有前朝更繁重的赋税制度，但这话是这么说的。
元朝初年，向百姓征税没有既定的制度，等到世祖确立法令，一概以宽大为根本。
在使用钱财时，对于皇族亲族有每年的赏赐，遇到凶年灾荒有赈济抚恤，大致以亲族爱民为重要考量，并且对农桑之事极为关注，可以说是知晓理财根本的了。
世祖曾经对中书省大臣说：凡是赏赐之事，虽然有朕的命令，中书省也要斟酌处理。
成宗也曾经对丞相完泽等人说：每年天下的金银钞币收入有多少？
各位王爷、驸马的赏赐以及一切营建工程的支出是多少？让他们统计核算这些账目之后向我汇报。
完泽回答说：每年收入的数额，有黄金一万九千两，白银六万两，钞三百六十万锭，然而还是不够用，又从至元钞的本金中借了二十万锭。
从今往后，冒昧地请求节用。皇帝称赞并采纳了他的建议。世人称赞元朝的治理以至元、大德时期为首，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从那以后，国家的费用逐渐扩大，除了税粮、科差这两项之外，凡是赋税的收入，都日益增多。”
“到了天历年间的时候，与至元、大德年间的数量相比，大概增加了二十倍。”
“然而朝廷从未有过一天的积蓄，这是因为不能根据收入情况确定支出限度的缘故。”
“虽然如此，前代的告缗令、借商钱、经总制钱等制度，元朝都没有，也可以说赋税制度很宽松了。
他们能够拥有四海天下，并且传承延续达百年之久，这是有原因的啊。”
把这段《元史》介绍完毕，金禾自己都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这段话开头和结尾都是在夸赞的，但是如果从上下文联系。
又说了朝廷一直都在给皇族每年赏赐，转头又说遇到凶年灾荒有赈济抚恤。
还有朝廷没有一天有积蓄，最后又说朝廷赋税扩大了20多倍。
我很难相信这是真心的夸赞，这不是阴阳怪气，什么叫阴阳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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