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将计就计：传递假消息（第221天）
雨季进入最黏腻的阶段。黑岩监狱的墙壁开始“流汗”——灰白的水泥表面凝结出一层细密的水珠，像病人高烧时额头的虚汗，怎么擦都擦不干。空气吸饱了水分，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温热的棉絮。
在这种天气里，人的耐心也被泡得发胀、变质。
林小火站在洗碗池前，手指浸在油腻的温水中，机械地搓洗着餐盘。她胸口那颗纽扣窃听器已经换了第三个——孟姐果然谨慎，每天更换，型号相同但编号不同，防止她们做手脚。何秀莲每次都会仔细检查，确认没有异常后再缝回去。
今天要传递的“情报”，是苏凌云精心设计的升级版。
三天前，第一条关于《采矿工程史》的假情报成功引开了孟姐的注意力，让她扑了个空。昨天，第二条关于沈冰的模糊情报放出去后，林小火注意到阿琴开始频繁出现在沈冰活动的区域——洗衣房、阅览室、甚至放风时，都有孟姐的人在不远不近地盯着沈冰。
这说明，孟姐上钩了。至少，她开始怀疑了。
现在需要加把火。
林小火拧紧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渍。趁着狱警转头呵斥另一侧争吵的女犯时，她迅速弯腰，手指撬开第三水龙头下那块松动的瓷砖。
瓷砖后的缝隙里，除了她要取走的、已充好电的新窃听器外，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孟姐给她的“指令”。
林小火的呼吸一滞。这是第一次收到回信。
她迅速将两样东西都抓在手心，直起身，将新窃听器塞进袖口，然后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快速瞥了一眼纸条。
纸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宋体字，字很小：
“情报不够具体。需要更详细内容，特别是藏匿地点。”
没有署名，但那种命令式的语气，显然是孟姐的风格。
林小火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嘴里，混合着唾液艰难咽下。纸张粗糙的边缘刮过喉咙，带来一阵不适的摩擦感。
她端着洗好的餐盘离开洗碗池，心跳如鼓。
回到囚室，她将新窃听器交给何秀莲检查，然后将纸条内容低声告诉苏凌云。
“她着急了。”苏凌云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她没找到东西，开始怀疑情报的准确性，但又不敢完全否定——因为沈冰那边确实引起了她的疑心。现在她需要更具体的线索，好采取更直接的行动。”
“那我们……”林小火有些不安，“给她更具体的假情报，会不会太冒险？万一她真的找到了什么……”
“所以要给她三个不同的方向。”苏凌云眼神锐利，“让她分散精力，疲于奔命。而且，这三个方向，要一个比一个像真的，但一个比一个难查证。”
她拿出那张从病历本上撕下的纸片，开始口述：
“第一条：苏凌云最近开始怀疑沈冰，因为沈冰行为反常，经常躲着她，而且有一次苏凌云发现沈冰在偷偷观察她。你可以说，听到苏凌云自言自语：‘沈冰有问题，她可能被收买了。’”
林小火快速记录。这是将沈冰的困境进一步放大，让孟姐更怀疑沈冰，但同时也能给沈冰一些掩护——如果孟姐认为苏凌云已经开始怀疑沈冰，那么沈冰再提供关于苏凌云的情报时，孟姐可能会更相信。
“第二条：苏凌云的床铺下有暗格。你可以说，有一次你看到她半夜起来，掀开床垫，在床板某处按了一下，有一小块木板弹开了，她往里看了看，又合上了。但你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也不敢细看。”
这条情报很具体，指向明确，孟姐一定会去搜查。但床铺下的暗格有东西是假的——苏凌云确实在床板下刻了“我无罪”三个字，但就放了一些普通日用品。不过，这可以给孟姐一种“苏凌云很狡猾，可能把东西转移了”的印象。
“第三条：周梅可能把东西藏在了医务室的药品柜里。你可以说，前几天你去换药，看到周梅也在医务室，她站在药品柜前站了很久，林白医生让她离开时，她的表情很不自然。而且，你注意到周梅的左手假牙最近经常松动，她总是不自觉地用舌头去顶——可能假牙里藏着东西。”
这条情报最危险，但也最可能让孟姐转移注意力。医务室是相对独立的地方，林白医生虽然帮忙传递过信息，但苏凌云不确定她是否愿意、或者有能力保护周梅。但风险越大，收益可能也越大——如果孟姐真的去搜查医务室，可能会和林白产生冲突，甚至暴露更多孟姐在监狱系统内的关系网。
“这三条情报，你今天晚饭后一起递出去。”苏凌云将纸片折好，交给林小火，“记住，要说得很自然，像是你这些天仔细观察、综合判断得出的结论。语气要犹豫，不要太肯定——毕竟你只是个被迫的眼线，不敢百分百确定。”
林小火重重点头：“我明白。”
她将纸片小心藏好，感觉手心又开始出汗。
这场戏越演越深，每一步都像在悬崖边行走。但奇怪的是，最初的恐惧和内疚正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冷静，甚至……一种参与博弈的兴奋。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威胁的囚犯，而是一个能够影响局势的棋子——虽然是棋子，但至少能动。
当天晚饭后，林小火再次来到洗碗池。
今天的交接格外紧张。她将写有三条情报的纸条塞进瓷砖缝隙时，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而是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生理反应。
她离开洗碗池时，用余光瞥见阿琴站在远处的阴影里，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林小火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快步走回监区。
她知道，风暴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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