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暮狼之败
战后纪元369年6月19,凌晨3:01。
雪幕低垂,像一块吸饱了血的裹尸布,把整个战场裹得密不透风。
寒风把枪炮声削得细碎,只剩骨肉断裂的“咔嚓”与血浆落地的“噗嗒”——
那些声音很轻,却比任何嘶吼都刺耳。
猎人没枪了。
他们本就不是穿制服、算弹药的正规军。
先前围猎变异暴君,子弹像泼水一样砸进巨魔蜥的骨板,弹链早就见底;
最昂贵的原能陷阱被暴君拆成废铁;
机关炮的备用枪管炸弯,弹箱里只剩几发空壳,在风里“叮叮”作响。
于是,他们翻遍雪地。
把战死士兵的弹药包倒提起来,抖了又抖——
却只倒出几把扭曲的步枪和冻成冰坨的弹匣。
有人把弹匣塞进怀里用体温去暖,暖了半天,抠动扳机,只听见撞针击空的“咔哒”声。
有人干脆把空枪当铁棍,抡圆了砸向头盔。
枪托碎了,就用枪管;枪管弯了,就用枪身。砸一下是一下,砸不死也要砸出个坑。
有人掏出随身短刀,刀口崩刃了,就掰下兽牙当钉子,咬进敌人的脖子里。
猎人团的本色在此刻彻底暴露:
没子弹,就用牙齿;没牙齿,就用骨头;
只要还有一口气,他们就能把战场拆成零件,再把自己组装成最后一发“人形弹药”。
然而,「圆环」未曾眷顾他们。
图库斯的斩马刀因低温和反复碰撞,断成好几截。
最长的一截不到半米,刃口全是锯齿状的崩口。
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团身而起,一个肘击,击碎了一名敌人的喉咙。
那人喉结塌陷,血从嘴里涌出来,瞪着眼倒下。
图库斯弯下腰,拾起一圈从尸体上扯下的止血绳,正准备包扎在自己腹部的窟窿上。
那窟窿有拳头大,血正往外涌,温热的,带着内脏的腥气。
下一瞬,「犬齿要塞·机炮」扫过。
他左半边身子连骨带肉被撕成红雾,肠子从腹腔里滑出来,另一端还挂在敌人腰带上,被拖出两米才断开。
剩下的半边身子栽进雪里,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疯狗艾肯全身浴血。
他拼着命击杀了一名特勤,用牙咬断那人的喉咙,满嘴是血还没来得及吐,自己却被流弹掀开腹部。
冰晶与碎肉混作一团,白的是脂肪,红的是血肉,从裂口里涌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一手捂着肚子,一手继续往前爬。
爬了没几步,半截阑尾从指缝间掉出来,挂在雪地上,他还回头捡起来,胡乱塞回绷带里。
血在指缝间弥漫,滴在雪上,跟着是一串红色的脚印。
巴洪的机关炮管发红弯曲,像一根烧软的铁棍。
他仍顶着后坐力狂笑,笑声嘶哑,混着咳嗽。
炮身炸膛的瞬间,右手三根手指被崩成骨片,白的骨头茬子露在外面,血喷了一地。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然后——
干脆用断掌继续压扳机。
那截断掌血肉模糊,压在扳机上,让炮管再喷出一发,再喷出一发。
最后一发卡在弯曲的炮管里,炸了膛,炮管碎片砸在他自己的胸骨上,发出“咚”的闷响。
他还在笑。
雪粒落下,一沾地就被热血融成红水,再被寒风冻成冰壳。
那冰壳一层叠一层,越积越厚,里面嵌着碎牙、断爪、扭曲的枪机、撕碎的衣料。
像一块块刚出锅的“人肉馅饼”。
这里没有惨叫。
只有喘着白气的野兽在撕咬。
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沫,每一次扑击都溅起血泥。雪原不再是雪原,是被炮火反复翻炒的血肉泥潭,连风都不敢深吸一口——怕呛着。
腥味的血在冰雪里翻搅,枪炮嘶吼,两双幽暗的眼睛却稳伏在雪雾之后。
像等待腐肉冷却的豺狗。
“哈里森上校。”
薇薇安轻启朱唇,声音甘甜却冷得带霜。
她望着远处那道仍在厮杀的青色身影,眼波流转,像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货物。
“再不出手去摘,果子可就过季了。”
哈里森的目光在她起伏的胸口狠狠剜了一眼。
那眼神像刀子,从锁骨划到腰际,又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喉结滚动,舔过干裂的唇:
“正合我意,亲爱的薇薇安小姐。”
他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一起杀进去?任务完成,功劳平分。”
他们本打算明哲保身,躲在盾墙后面看风向。
可凯与那名陌生“瘦长之人”的加入,使胜利的天平悄然倾斜——
此刻入场,正是收割的最佳时机。
“忍到最后才下注的赌徒,才会赢得最大。”
两人心中同时闪过这句旧时代的赌桌格言。
哈里森拔出珍藏的合金军刀。
那刀身细长,在月光下映出他刀疤扭曲的倒影——
疤痕像活物一样蠕动,从额头爬到嘴角。
他握紧刀柄,骨节发白:“最后下一注。”
薇薇安右手持鞭,左手掏出精巧手枪。
金属与皮革在寒光下交相辉映,她抬起手,把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优雅得像赴宴。
豺狗露出獠牙。
准备扑向已筋疲力尽的狼群。
两人对视一眼,气息压到最低,像暗色的毒蛇与潜伏的恶犬,贴着雪背悄无声息地滑向漩涡——
那里,狼王正被金柱与凯的双刃风暴撕得血雾翻涌。
只要砍下那颗狼首,战局便尘埃落定。
将军级魔狼的咆哮,被刀光与枪火切成嘶哑的低嗥。
拉尔夫左爪刚挡下凯的金色剑气,爪刃崩出三道缺口,血从指缝间渗出;
右拳还停在背后“瘦长之人”的刀脊上,拳面皮肉翻卷,露出白骨。
胸口却先传来两声脆响——
砰!砰!
薇薇安的特制穿透弹「玫瑰刺」破空而至。
高纯度合金弹头撕开火药屏障,在空中拖出两道肉眼可见的白色轨迹。
弹头钻进魔狼胸肌,在肋骨上撞出两朵放射状的玫瑰血花——
花瓣是崩裂的血肉,花蕊是破碎的骨片。
子弹余温瞬间被冻成白雾,从伤口里翻卷而出,如同雪原突然绽开的赤色毒蕊,一朵,两朵,开在狼王胸口。
拉尔夫身形一晃。
他还未来得及收臂,雪地里又响起尖啸——
哈里森蓄力已久。
这条恶犬自远处疾冲而来,军刀拖出一道漆黑的细线。
那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只有空气被切开时留下的“嘶嘶”低鸣——
如若毒蛇吐信,更像死神的呼吸。
刀锋涂满神经毒素,「锋锐叠加」的黑芒直刺狼王左臂。
噗嗤。
军刀毫无滞涩地穿透魔狼前臂。
刀尖从另一侧穿出,带起一蓬血雾。血雾在半空凝成细小的冰晶,噼里啪啦落在雪地上,像红色的冰雹。
哈里森贴身上前,刀疤扭曲的脸凑近狼王耳畔。
他压低声音,宛若毒蛇滑过耳廓:
“大人,您对我的「锋锐叠加」还满意吗?”
玫瑰的刺,恶犬的牙——同时扎进狼王体内。
凯与“瘦长之人”顺势收剑,后撤半步。
他们不需要再出手了——四道杀意已成合围之势,再出手反而会挡住彼此。
雪雾落下。
像替狼王提前盖上的白幡。
一片,两片,三片,落在染血的皮毛上,落在那双逐渐暗淡的青色瞳孔上。
拉尔夫左臂被黑芒钉穿,骨头断成两截,只剩皮肉连着。
右臂狂扫,却只把哈里森掀出三米——那人在地上滚了两圈,又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毫发无伤。
无济于事。
胸口、臂膀、后背同时喷血。
血从五个伤口里涌出来,把青色的皮毛染成暗红。
原能指针在意识深处狂闪,红光刺眼——暴跌至26%,再不足以维系「魔狼变身」。
雪原的风第一次带着败血腥味,卷过这位曾不可一世的狼王。
“嗷嗷嗷嗷——!”
嚎叫撕开雪幕。
那声音沙哑,破碎,像一杆被折断的猎人团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又戛然而止。
它宣告的不是愤怒,不是反击,而是绝境。
血沿黑芒滴落。
一滴,两滴,三滴——在脚下凝成暗红色的冰洼。
那冰洼越积越大,映出他摇晃的身影,映出四道虎视眈眈的杀意。
凯的剑气在他左侧,金色光芒吞吐不定。
金柱的刀脊在他右侧,银色闪电蓄势待发。
薇薇安的枪口直指他眉心,黑洞洞的,像一口井。
哈里森的军刀抵在他腰侧,冰凉刺骨。
四道杀意交错成网,封死所有退路。
往前一步是刀锋,退后一步是枪口,左转撞上剑气,右转迎向闪电。
拉尔夫踉跄一步。
膝盖发软,几乎跪倒。
他用残存的左臂撑住地面,爪尖抠进冰层,才勉强稳住身形。
青瞳里映出四重死亡的剪影。
那些剪影在他眼前晃动,重叠,模糊——
是凯,是金柱,是薇薇安,是哈里森,又好像不是他们,是他这一生杀过的所有人,正排着队等他过去。
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要死了......”
喉结滚动,吞咽失败的苦味。那苦味比血更涩,比伤口更疼。
“再无法为「进化圆环」献上狼王之血。”
他仰头,望向虚空深处。
那里,圆环仍在旋转,齿带仍在转动,缺口仍朝外。
没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虔诚,被自己的败血浇灭在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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