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咬人的狗不叫
何婉瑜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是发自内心的愉悦，“林凡，你这一手‘借尸还魂’玩得漂亮。我在苏家待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苏铭哲被人逼得这么狼狈。”
林凡侧身靠在迈巴赫的车门旁，神色平静：“苏总只是顺风顺水惯了，还没学会怎么逆风翻盘。”
“别谦虚。”何婉瑜修长的手指夹着烟，虚点了点林凡，“能把陆彦齐那块废料变废为宝，还能让魏鸣那个老狐狸甘愿入局，这不仅仅是运气。林凡，看来我之前还是低估你了。”
“过奖。”
“不过……”何婉瑜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冷了几分，“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苏铭哲虽然阴险，但他那是明枪。你这次把苏家这潭水搅浑了，有些藏在水底下的东西，可能会咬你一口。”
林凡挑眉：“愿闻其详。”
何婉瑜弹了弹烟灰，目光看向远处：“第一，苏铭岚。她这次，丢人丢大发了，这等于是在全网面前把她的脸皮剥下来，扔在地上踩。”
“我这位前小姑子，把面子看得比命重。以前她只是看不起你，现在，她是恨毒了你。”何婉瑜冷笑一声，“别用正常人的逻辑去推测疯子。苏铭岚要是发起疯来，什么下三滥的招数都使得出来。”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被高楼吞没，停车场的路灯依次亮起，惨白的光打在两人身上。
林凡笑了笑：“多谢何总提醒，不过，关于这一点，我有不同的看法。”
“什么？”
“苏铭岚恨我，早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不过，经历了这件事之后，我认为她更恨的人，应该是她的好哥哥和好爸爸。”
何婉瑜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那点猩红在风中忽明忽暗。
她侧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像是听到了什么悖论。
“恨他们？”何婉瑜吐出一口薄烟，语气玩味，“林凡，你是不是太高估苏铭岚的脑子了？在她眼里，苏家父子可是她的天，是她的提款机和保护伞。而你，是抢走她资源的入侵者。”
“以前是。”
林凡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神色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但现在，这层滤镜碎了。苏铭哲为了稳住股价，逼着她发了那篇自毁名声的声明，把她塑造成豪门弃妇。这是第一刀。”
林凡收回目光，看着何婉瑜，“紧接着，因为我拉了陆彦齐一把，陆彦齐有了利用价值，苏振国又立刻变脸，按住了她想离婚的念头，逼她继续回去扮演恩爱夫妻。这是第二刀。昨晚，陆彦齐告诉我，苏铭岚给他打电话，说老爷子让他回去吃饭。”
“何总，如果你是她，你现在觉得自己是什么？”
何婉瑜沉默了片刻，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抹布。”
“用完即弃的抹布，还是沾满了屎的那种。”林凡语气冷漠，“苏铭岚是蠢，也是坏，但她最受不了的不是输，而是被当成傻子耍。尤其是被她最信任、最依赖的父兄当众扒光了尊严去换利益。”
“当一个人发现自己哪怕跪在地上当狗，都要被主人踢一脚的时候，她咬人的对象，就不再是路人，而是那个牵绳子的人。”
何婉瑜半晌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思考着林凡的这番话。
林凡问：“何总想说的第二点，是什么？”
何婉瑜抬起头，直视林凡的眼睛，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肃杀：“你的那位亲生母亲。”
林凡愣了一下。
温晚晴？
在他的印象里，温晚晴一直是个养尊处优、甚至有些懦弱的贵妇人。
她会为了儿女流泪，会为了家庭和睦委曲求全，说话永远轻声细语，连大声呵斥佣人都很少见。
“温夫人？”林凡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她怎么了？”
何婉瑜冷笑：“你回苏家也有段时间了，是不是觉得，她是一个被苏振国保护得太好的富太太，除了哭和和稀泥，没什么其他手段？”
这回，换林凡沉默了。
好像，确实如此。
何婉瑜笑得花枝乱颤，连眼角的细纹都生动了起来。
“林凡啊林凡，你还是太年轻，或者说，你被那层血缘滤镜蒙住了眼。”
何婉瑜止住笑，好看的眉毛扬了起来。
“你以为苏振国这四十年商海沉浮，真的是单枪匹马杀出来的？苏氏集团几次大的危机，最后都是谁出面摆平的？”
林凡皱起眉头，直觉告诉他，何婉瑜接下来的话，会颠覆他的认知。
“温晚晴出身江南名门，温家祖上是做官的，玩弄权术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何婉瑜抱着双臂，语气幽幽，“当年苏氏因为资金链断裂，差点被几个债主逼得跳楼。是温晚晴，挺着大肚子，一家一家去谈判，不然你也不会在那样的小诊所里早产，阴错阳差和苏铭哲换了身份。她不用钱，用的是人情、把柄，还有那种让人如沐春风却又不得不低头的软刀子。”
“我在苏家那几年，看得最清楚。”何婉瑜回忆起往事，眼里闪过一丝忌惮，“苏铭哲的手段如果是狠，那我这位婆婆就是‘韧’。她能笑着把你捧上天，也能在谈笑间让你万劫不复，而且做完这一切，她还能滴水不漏，让你觉得她是为你着想。”
林凡沉默了。
脑海中浮现出温晚晴那张总是带着愁容、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脸。
昨晚，她带他去换衣服，言语间满是对苏铭岚的维护，甚至试图用亲情绑架他，让他不要计较。
当时他只觉得那是老人的偏心。
现在想来，那何尝不是一种以退为进的控制？
何婉瑜看着林凡，一字一顿地说道：“别被她的眼泪骗了。在那个家里，真正能和苏振国平起平坐的，从来不是苏铭哲，而是温晚晴。咬人的狗不叫，这话虽然难听，但道理是一样的。”
一阵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林凡感到背脊生出一股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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