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反方向的钟1
白霍食言了。
上车以后,他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孟娴被一路带到一栋陌生的房子,然后从车上被拉了下来。
进了屋,关上门,孟娴被推到沙发上坐着。
早在来之前,白霍就在傅岑的手机上看到了以前孟娴偷偷给傅岑发的那些短信。没想到傅岑之前舍不得删掉的东西,最后成了瞄准他和孟娴的致命武器。
“这半个月,我把能找的地方翻了个遍,孟娴,你可真够狠心的,跑了这么远,可惜……”白霍顿了一下,倏然用力握紧了孟娴想挣脱出去的手,“可惜还是被我查出来了,要找到你的具体位置,可费了我不少力气呢。”
他微微咬牙,唇角的笑阴冷到瘆人。
孟娴无意再和他争辩这些,她脑海里闪出刚才看到的那张照片,傅岑肉眼可见的虚弱,嘴角都流血了,她呼吸微微急促:“你把他怎么了?”
白霍扯扯嘴角:“不用担心,毕竟我还要用他来牵制你,不会太为难他的。”
孟娴脸上佯装的镇定破裂几分,声音也不知不觉拔高了两个度,咬牙道:“这是你和我之间的事,你凭什么迁怒他?”
白霍定定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迁怒?如果我今天还不能找到你,那他受的苦就不止你看到的这些了。你说,他要是再也不能弹钢琴了,会怎样?
“对了,还有程锴,你的账我也在他头上算了一笔。程宗柏为了安抚我,让程锴在家里跪了两天两夜,他现在已经被剥夺了好不容易到手的职权,还被关在家里,自身难保了。
“以后,但凡你离开一次,就会有人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这次是傅岑和程锴,下次就是林琪了,明白吗?”
孟娴听完,身体开始克制不住地颤抖,脸上那维持了多年的从容彻底烟消云散,她恐惧又痛恨地看着白霍,眼神仿佛淬了火。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这么看他了,从前不论怎样争吵,孟娴为了把日子过下去,也会虚伪地顺从他。
想到这儿,长时间的怒火和恨意压抑到极致,白霍陡然发了怒,他扯过孟娴,拽着她往临近客厅的一个房间里去。
孟娴挣扎起来,用尽力气挣脱白霍的桎梏。可对方不为所动,仿佛她越反抗,他就越兴奋。孟娴流出泪来,豆大的泪珠扑簌簌地往下落。
“你哭什么?”白霍回过头来,一边冷笑,一边掐住她的下巴令她直视他,嘶吼出声:“你伤我这么多次,现在还想抛下我。我没有路可走了,我原本也不想跟你走到这一步的。孟娴,是你把我逼疯的,是你!”
孟娴浑身的皮肉因剧烈的拉扯而感到生疼,听到白霍这话,她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裂,歇斯底里道:“……那你就跟我离婚啊!你为什么不和我离婚!”
如果孟娴还有理智,面对盛怒的白霍,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自讨苦吃。可是她现在懒得演了,因为她彻底绝望了。
白霍冷笑一声,声音冰冷如鬼魅:“离婚?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孟娴,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都可以给。唯独你要和我离婚这件事,永远不可能!生生世世,我永远不会放过你……”
“啪!”
孟娴再也克制不住,用尽全力,扇了白霍一巴掌。白霍被打得脸歪向一侧,脸上很快浮起淡淡的红印。
顿时,四周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在谁都看不见的地方,白霍的表情一点点狰狞起来,他猛地甩开手,孟娴便因为惯性,后坠般地撞到了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钝痛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孟娴吃痛地闷哼一声,随后无力地靠着墙滑坐在地上。
人永远无法预知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孟娴的头突然翻天覆地地疼痛起来,从被撞到的后脑开始,连带着心脏也像是被一柄刀狠狠剖开,脑海里一片空白,那双惊恐的、泛着红血丝的眼睛慢慢地、一点点地失去了焦距……
意识再度恢复时,她面前站着那个在她记忆中总是看不清脸、长发被绾在脑后的女人。她仍然抱着一束花,温柔地笑着,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
“我女儿,那肯定是这世界上最好、最优秀的女孩。”
女儿?她的女儿……是谁?
纷杂思绪混乱叫嚣着,零碎的记忆再度拼凑成型,这个女人叫孟青。
孟青二十岁出头时,丈夫就去世了,她孤身一人,在孤儿院上班。
二十六岁那年,她在孤儿院门口捡到一个晕倒在地的、脏兮兮的小女孩。那天特别冷,下着暴雨,她抱着这个晕倒的小女孩连夜跑到附近的医院,让垂死的女孩捡回了一条命。
那个小女孩看上去七八岁的样子,从记事起就被人贩子逼着乞讨,在那不是人待的地方熬了三四年,才逃了出来。
孟青把她带回了孤儿院,从此这个女孩就是孤儿院里众多无父无母的孩子之一,跟着其他孩子一起叫她妈妈。
因为从小无人管教,刚来到孤儿院的小女孩像个不通人性的小狼,护食凶狠,还偷东西。但是被抓住后就一边流泪一边笑,哀求园长妈妈饶了她。
所有人都嫌她古怪,不愿意管她,只有孟青给她擦眼泪,问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因为我怕挨饿,不抢的话,就没得吃了。”她说着,把袖子捋起来给孟青看她的伤,“肚子叫的话,也会挨打。”
她会哭,是为了求饶;会笑,是那个控制她的人贩子教的。
她要学会在人群中一眼找到最有钱、穿得最好的那个人,只要卖个笑,就能得到钱和吃的。
自那天起,孟青就辞去了孤儿院的工作,同时也带走了那个小女孩。
“我没人要,你也没人要,那不如你做我女儿吧,这样你和我就都有人要了。”她蹲下身,浅笑着对小女孩说道。
自此,孟青收养了小女孩,从无到有,一点点教她识字,教她处世之道和一个正常的人应该有的活法。
“人只有先学会自救,然后别人才能救得了你。你要好好上学,你上多久,妈妈就供你多久。”
孟青没有食言,一直信守承诺,而小女孩也终于如她所愿出落得亭亭玉立,文静又坚毅,温顺而不懦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比她见过的所有孩子都懂事听话。
孟青活了半辈子,为了把这个女儿养大吃了不少苦头,但直到把她送去大学,她也只对她提了唯一一个要求:“等你有空了,和妈妈一起去保加利亚看玫瑰吧,我也只有这一个心愿了。妈妈等着你。”
熟悉的声音渐渐消失,孟青慢慢地、一点点转过身来。
孟娴突然开始无意识地流泪,而她也终于在铺天盖地的疼痛和模糊的思绪里看清了对方的脸。
音容笑貌,一如往昔。
孟娴呜咽着,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喘息,整个人如同失声般无声地痛哭起来。
是她啊,自己是她的女儿啊!
养育她的母亲,她这辈子唯一的家人,死于她结婚后的第四年年末。
最终,孟青都没能等到和她去保加利亚的那一天。
母女缘分,半生则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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