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见“爱人”6
客厅很整洁,东西的摆放也一目了然,孟娴找到药箱后本应立刻转身回去,在不经意间把目光投向楼下时,她瞬间怔住了——
外面下着大雨,街道上基本上没什么人,但她家门口却站着一个被雨淋得半湿,看起来失魂落魄的年轻男人。那男人似乎正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摁门铃。
孟娴在模糊的雨幕中一点点确定了那个人就是程锴。
孟娴拿着药箱回到傅信面前时脚步变得急促匆忙,她甚至都没打开药箱上的搭扣,就下意识想要掀开箱子,待察觉到自己犯了糊涂后,才又去开搭扣。
傅信见状,不由得开口问道:“怎么了?”
孟娴微垂着眼,说:“程锴在咱们家楼下,他没带伞,整个人都淋湿了。我待会儿下去一趟,给他送把伞。”
闻言,傅信沉默了,而这时候孟娴已经把处理伤口要用的东西都找出来放在了台子上,接着她转身要走,却被傅信一把抓住手腕:“……别去。”
“你应该不会只是给他送把伞那么简单吧?程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又在这种时候跑来找你,你比我更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你去找他,就意味着你默许他回到你的生活中来,你真的想好了吗?”
这一连串平静的质问,傅信是摆明了要把事情搬到明面上来讲清楚。他看起来表情虽没什么波动,但握着孟娴手腕的那只手分明已经开始轻微颤抖,甚至连带他的声线都有了一丝波澜:“如果你不想给自己的生活造成困扰,那就不要再对他施以援手,我可以替你下楼送伞,好吗?”
话说到最后,这个平日里最是孤傲漠然的人,语气里竟已经带着些许哀求。
此刻,傅信大概不知道自己垂眸看向孟娴的神情是什么样的,但孟娴看得出,他的眼神分明就是在告诉她——别去找程锴。
对视半晌,孟娴收回了离开的脚步,她反握住傅信受伤的那只手,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地帮他处理起伤口来,直到孟娴把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上傅信的指尖时,他那惊惶未定的眼神才因为孟娴的态度逐渐平和下来。
突然,孟娴松开傅信,后退一步后,转身的动作毅然决然,快地傅信都来不及反应。
关上门之前,她带走了玄关置物架上的那把雨伞。
傅信愣在原地,四周静悄悄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傅信下意识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僵滞两秒,直到指尖传来刺痛,终于无力地收了回来。
程锴是逃出来的。
唯一疼爱他的爷爷去世了,但好像并没有什么人在意。铺天盖地的新闻热度笼罩着整个华盛,外面的人在猜继承人,里面的人在看遗嘱,和公证律师逐字逐句确认,自己可以分到多少钱和股权。每个人都很忙,忙到都没空去爷爷的灵前坐上一时半刻。
他快要窒息了,处理好所有后事,他一刻不停地从那个华丽的牢笼里逃了出来。
孟娴在推开一楼正门的时候,不由得想起她独自一人在家时接到的那通电话。
彼时她正浏览新闻,看的都是有关华盛掌权者逝世以及继承人的报道。外界早已一片哗然,但对于最终结果也只能说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程端作为程宗柏的小儿子,虽不受宠,可还是在父亲百年之后,和侄子程锴得到了同样的财产继承权。虽说是一人一半,不过如今的华盛基本上都是程端暂代程锴撑起来的。程锴不论是能力还是阅历,显而易见地比不上他小叔,自然还需要再历练历练。
但所有的新闻报道里,孟娴都没有发现程锴的身影,这让她不禁隐约担心起来时,恰好程端的电话打来了。
“孟小姐,是我,程端。”时隔一年半没见,对方对她这个身份颇为微妙的故人,并没有为难,他还是当初孟娴认识的那个程端,无论何时都温润有礼。
“这次冒昧打扰,是有些话想和孟小姐聊聊。”
“程家经此一变,老爷子的去世对小锴来说打击不小,我们现在找不到他。不过你不用担心,他拥有华盛一半的继承权,有我在,谁都不能欺负他,大哥和大嫂也不能。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很有可能是去找你了。对你们的事,我持保留意见,但我也不会干涉。我只有一个请求,如果小锴他去找你,希望你能看在你们往日的情谊上,收容他一段时间。他长大了,不会在你那里叨扰太久的,等他想通了,自然会回来承担他该承担的责任……不胜感激。”
程宗柏活着的时候,曾和白霍两人死死盯着还在休养中的程锴,切断他所有能查到孟娴的渠道。至于程端,在这场闹剧中自始至终都是中立的立场,所以他不会帮程锴,但他一直有关注孟娴在爱丁堡的动向,那是受白英所托。
程宗柏病重以后,程端也是可怜程锴,这才找了机会着人松了对他的看管。所以程端才能这么轻易就联系上孟娴,他对她为数不多的容忍和善意,大多数源于程锴和白英。
说白了,人都是爱屋及乌的。
挂了电话,孟娴一直心不在焉。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以前,想起她和程锴那些不太美好的初相识,想起他们充满了算计的前尘和那不算多的温暖回忆。
她对程锴实在算不上好,很多时候连她自己都不敢置信,他为什么能那么坚定对待她,在她义无反顾地抛弃他离开以后还能再找上门来。
在她面前,程锴时常像一只惹人怜爱的小狗,但他明明应该是最张扬的小少爷,有着一张漂亮到富有攻击性的脸,还有着无比优越的家世。他明明应该可以居高临下、睥睨所有人,可在她面前,他却低头垂眼、平静而绝望地对她说:“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突然抛弃我。”
她形容他是惹人怜爱的小狗,并非居高临下的侮辱,也并非傲慢地讥讽,而是在说他忠诚孤勇、从一而终。
扪心自问,她孟娴何德何能,配得上他这样的真心?
推开门的一瞬间,孟娴和程锴四目相对,对方似乎微微愣怔一下,被淋湿的身体明显僵在原地。
孟娴突然有些怅然和心疼,那种感觉麻麻的,有些痒,伴随着程锴失落的模样一起刻进了她心里。
孟娴在此刻忽然想明白,当初程锴对她坦诚时,她为什么要拉着他好好谈谈了。虽然后来因为程宗柏病重,谈话未能继续进行下去,但她记得她的确是想好好和他解释的。
她不希望他们之间有隔阂,或许程锴对她来说,也早就不是一个只能被利用的工具。
孟娴不作声,程锴也被犹豫和踌躇拖拽着脚步。
直到孟娴打开伞,慢慢朝他走过去,随后罩在他头顶时,程锴那一直紧绷的身体才陡然松懈下来,他垂着头,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孟娴,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失去了这世上最疼爱他的亲人,失去了最坚实的靠山和后盾。
孟娴从未在程锴身上感受到如此强烈的破碎感,就好像一块美丽的、布满裂缝的水晶,只要最后一丁点打击,就会彻底走向碎裂。
孟娴没打伞的那只手抬了抬,在空中短暂地迟钝两秒,然后抚上程锴的背。她再开口时,声音时一如既往地轻柔,可语气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定:“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有我。”
…………
二楼,落地窗旁。
傅信冷眼看着伞下的两人,良久,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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