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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害人塘(三)


门“吱呀”一声开了。有人摸黑进来,听脚步声,不止一个。

火折子亮了起来,光从麻袋缝隙里透过来。

邓玉娇屏住呼吸,从缝隙里往外看。只见钱贵打开地板的暗格,取出箱子伸手往里一摸,脸色骤变:“不……不见了……”

“什么?!”那个人藏在暗影里,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压低了声音怒道,“你不是说锁得好好的吗?你不是说没人知道吗?!”

“我……我也不知道……”钱贵吓得脸都白了,声音发着抖,“一定……一定是有人偷走了……这地方没人知道啊……”

“哼!”那人冷笑,“没人知道?没人知道账册能自己长腿跑了?”

他松开手,钱贵摔在地上,捂着脖子直喘气。

“搜!”那人咬牙道,“肯定还没跑远!把门堵上,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邓玉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邓玉娇抱紧了怀里的账册,手心全是冷汗。见身旁一袋袋的米,堆得老高。

她灵机一动,用尽全身力气,把侧面那袋米往前一推。

“砰”的一声巨响,米袋砸在地上,麻袋裂开,白花花的米撒了一地。

“谁!”钱贵惊呼道,两人同时朝那边扑了过去。

邓玉娇立即从麻袋后面窜出来,拼了命往门口冲,身后传来怒吼声:“站住!”

脚步声追了上来,越来越近,近得她能感觉到后面那只手马上就要抓住她的衣角!

她一头撞开虚掩的门,冲了出去。

月光很亮,照得地上白花花的。她不敢回头,只管发疯的向前跑。

直到一口气跑到自家,推开门踉跄着冲进去,双腿一软,这才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娇娇?!”高秋娘披着衣裳从里屋出来,看见女儿这副模样,吓得魂飞魄散。

她赶紧跑过来,一把抱住邓玉娇连声问:“孩子,出什么事了?谁追你?受伤没有?”

邓玉娇大口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她从怀里掏出那本账册,递到高秋娘面前,颤声道:“娘……证据……我拿到证据了……”

那一夜,邓玉娇坐在油灯下,把那本账册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账册上记载的,不止那些“遣散费”。

还有丁万春这些年来偷税漏税,以次充好,欺行霸市的证据。某家铺子不肯从了他,没过多久就被人砸了,掌柜被打断了腿,终身残疾。

账册上记着,那几个人每人领了八两银子的“辛苦费”。

每一条,都记得清清楚楚。日期,金额,经手人,一样不差。

邓玉娇看得浑身发冷,待翻到最后那几页。

那里记着这些年淹死在害人塘里的人,一共十七人。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写着“已了”两个字。

邓玉娇想起那些人的亲属,他们收到“抚恤银”时感激涕零,跪在丁家门口磕头道谢,还以为自己亲人只是意外淹死,丁老爷心善才给银子的模样。

他们不知道,那些银子是他们亲人用命换来的。

邓玉娇合上账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天已经蒙蒙亮了,她把账册贴身藏好,正要起身,忽然听见外头一阵喧哗。

“开门!快开门!”是钱贵的声音。

邓玉娇心头一紧,悄声走到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

钱贵带着几个家丁,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外。他脸色铁青,眼睛红得吓人,像是一夜没睡。

“邓玉娇!你偷了丁家的东西,快交出来!”他扯着嗓子喊,“不然我们可要闯进去了!”

高秋娘压低声音道:“娇娇,你快跑!从后墙翻出去!娘能应付得来,你放心!”

“娘……”

“别说了!”高秋娘推着她往后墙走,“快走!东西在你身上,不能让他们搜到!”

“娘!您小心点!我去找人帮忙!”邓玉娇咬紧牙关点点头,翻上后墙跳了出去。

高秋娘这从里屋出来,打开门,看见这阵势脸色也变了。

她挡在门口沉声道:“钱管家,大清早的,你这是做什么?我闺女怎么会偷东西?”

“少废话!”钱贵一挥手,“给我搜!”

几个家丁就要往里闯,高秋娘急了,一把推住门:“你们敢!这是民宅,没有官府的手令,谁敢进来?”

“官府?”钱贵冷笑,“等搜出来东西,自然有官府说话!让开!”

…….

邓玉娇听见身后,响起钱贵的骂声,高秋娘的喊声,乱成一团。

她不敢停,一路往镇西跑。

周里正是镇上最德高望重的人,这些年替乡亲们办过不少事,人人都信服他。要把账册交给他,他一定会主持公道。

周里正正在厅里用着早饭,见邓玉娇满头大汗闯进来,脸色微微一变,他放下筷子关切地道:“这不是邓家姑娘吗?看你火急火燎的,出什么事了?”

邓玉娇喘着气道:“周里正,我有要事禀报!”

周里正忙让她坐下,又让婢女倒茶。邓玉娇哪有心思喝茶,着急的把昨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那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一共十七条人命!丁万春他……他不是人!”

周里正听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事非同小可,账册呢?”

邓玉娇赶紧从怀里掏出来,递了过去。

周里正接过来,翻开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凝重,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邓玉娇看着他,心里稍微安定了些,还是好人多,到底还是有人愿意管这事的。

周里正合上账册,沉吟了片刻:“这事我知道了,我这就去衙门,把账册交给县大人。你先回去,千万别声张。”

“可那钱贵正带着人在我家门口….”邓玉娇焦急的道,“我怕他们伤害我娘!”

“简直无法无天!”周里正一拍桌子,满脸怒气,“我即刻让人去驱散他们,你放心,有我在,他们不敢怎样!”

邓玉娇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多谢周里正。”她走出门,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周里正在镇上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说话也有分量。有他出面,这事应该能成。

待她回到家时,钱贵那些人果然已经散了。门口一片狼藉,但好歹没人了。高秋娘迎上来,拉着她问长问短。

邓玉娇安抚了母亲几句,说周里正已经去衙门了,很快就会有个说法。

到了下午,果然有衙门的差役来家里:“邓姑娘,请您去衙门一趟,有要事相商。”

邓玉娇心中一喜,急忙换了件干净衣裳,跟着差役走了。

县衙离镇上不远,一路上她想着,等会儿见了县令大人,该怎么把事情说清楚。

大堂上,衙役们个个面色严肃。张县令坐在案后,惊堂木拍得啪啪响。

坐在一旁的周里正,正慢条斯理地喝茶。

邓玉娇心里“咯噔”一下,觉得有些不对劲。

“堂下所站何人?”张县令一拍惊堂木,厉声道。

邓玉娇跪下行礼:“民女邓玉娇。”

“邓玉娇!”张县令又一拍惊堂木,“你可知罪?”

邓玉娇愣住了:“啊!我……我有什么罪?”

“你偷盗丁家财物,还诬陷良善,真是罪大恶极!”张县令的声音震得大堂嗡嗡响,“来人,给我拿下!”

两个衙役上前,一把按住邓玉娇。

邓玉娇拼命挣扎:“冤枉!我没有偷盗!那账册是证据!丁万春害死了那么多人,你们这群猪脑子不去抓他,却来抓我?”

“放肆!”周里正把茶盏往桌上一顿,起身指着她喝道,“丁老爷乐善好施,众人皆知,岂容你污蔑?你那账册,分明是伪造的!丁老爷已经一纸诉状告到县衙,告你偷盗之罪!知县大人明察秋毫,你还敢抵赖?”

邓玉娇明白了,周里正和丁万春,是一伙的。那个夜里在库房和钱贵一起的人,就是周里正!

邓玉娇气的浑身发抖,她瞪着周里正,高声喊道:“怪不得!周里正,你和丁万春是一伙的!那十七条人命,说不定你也有份!”

周里正冷笑一声,也不答话。

张县令又一拍惊堂木:“大胆刁民,还敢攀咬别人?来人,把她押下去关入大牢!”

两个衙役死死按住她,拖着她往外走。

“放开我!”邓玉娇拼命挣扎,“你们狼狈为奸,害死那么多人,会有报应的!我冤枉!我冤枉!”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喝:“住手!”

邓玉娇抬起头,顺声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位锦衣妇人。

那妇人面容端庄,一双美目里满是怒火。她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的模样,眉眼和她有几分相似。

邓玉娇一头雾水,自己并不认识她。

可旁边那些衙役,还有堂上的周里正,脸色都变了。

她缓缓走进院子,目光扫过堂上诸人,最后落在邓玉娇身上:“姑娘,你就是邓玉娇?”

邓玉娇愣愣地点了点头:“你是….”

她上前几步亲手扶起她,叹息道:“姑娘受惊了……”

周里正脸色阴晴不定,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刘夫人,您怎么来了?这事和您无关,您还是…..”

原来她正是丁万春的发妻刘世兰。

“无关?”刘夫人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冰,“周里正,你说这事与我无关?”

周里正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讪讪地住了口。

刘夫人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双手捧着呈到张县令案前。

“张大人,这是丁万春藏在书房暗格内的账册。上面记着什么,周里正应该比我清楚!”

周里正脸色惨白,倒退一步。

张县令疑惑地接过账册,翻开一看,脸色越来越凝重。

刘夫人转过身,面向堂上,敛衽一礼。

“张大人,切勿听信他们一面之辞,误伤良民!民妇今日来,是为揭发我夫君丁万春的罪行!”

满堂哗然,那些衙役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邓玉娇怔怔地看着刘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刘夫人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这些年,丁万春勾结周里正、钱贵等人,先后害死十七条人命,抛尸害人塘,却对外谎称失足淹死。民妇有证据在此,请大人明察!”

她从袖中又取出一叠信,呈了上去。

“这是钱贵写给周里正的信,上面详细记载了这些年如何处理那些‘麻烦’人的经过,还有周里正的亲笔批复。钱贵我已经让人把他控制起来了,就在门外候着。”

周里正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张县令接过那些信,一封一封看过去。每看一封,脸色就沉一分。

看到最后一封,他猛地一拍惊堂木,怒道:

“来人!将周里正拿下!即刻去丁府,捉拿丁万春、钱贵归案!”

衙役们应声而动,周里正被按在地上,浑身发抖,连求饶都忘了。

刘夫人站在那里,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邓玉娇看着她,心里却翻江倒海。她是丁万春的妻子,自古以来夫妻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为什么要揭发自己的夫君?

等堂上安静下来,邓玉娇才鼓起勇气,轻声问道:“夫人……您为什么会……”

刘夫人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姑娘,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要揭发丁万春?”

邓玉娇点点头,刘夫人叹了口气,拉着她在廊下坐下,她的眼底有着深深的疲惫。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慢慢开口,“爹娘说万春年轻有为,虽不是书香门第,但人品端正,相貌不俗,与家里也算门当户对。”

“成亲后没多久,我就发现他…”刘夫人的目光幽深,“他脾气暴,性格残忍,动不动就打骂下人。我想也许他性格就是如此….再后来我生了女儿,也只想把她养大,让她平安幸福就好…”

邓玉娇看着她,心里一阵酸楚。

“直到前阵子。”刘夫人顿了顿,“我去书房里找东西,无意中碰开了墙上一个暗格。里面放着那本账册!我翻开一看……那些名字,那些‘已了’……”她眼眶红了,“我才知道,我嫁给了一个什么东西。”她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可我还是犹豫了。”刘夫人叹了口气,“菀秀刚订了亲,我不能让她有个杀头的爹。我想着再忍忍,我……我再想办法。可我思来想去,他如此歹毒,若有朝一日我挡了他的路,下场也必定凄惨….”

邓玉娇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夫人….”

“你一个姑娘家,尚且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冒着性命危险去查真相…”刘夫人看着邓玉娇,眼中闪着泪花。

“我看在眼里,心里羞愧难当。我在家中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居然瞻前顾后,只想着自己….”她紧紧握住邓玉娇的手,“若我再不站出来,我这辈子还有什么脸面活着?”

邓玉娇眼眶一热,流下泪来:“夫人大义灭亲,堪为世人楷模!”

过了很久,刘夫人拭去眼泪到:“我不想助纣为虐,徒增罪孽….”

“邓玉娇….玉娇….”她念了一遍,点点头,“是个好名字,等这事了了,来家里坐坐。我……我想交你这个朋友。”

邓玉娇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

三日后,县衙公开审理丁万春一案。

消息传开,整个沙溪镇的人都来了。县衙门口挤得水泄不通,连对面的房顶上都站满了人。

邓玉娇站在人群中,看着丁万春被押上来。

他身穿着囚服,头发散乱,再没了往日的威风。钱贵腿都软了,被两个衙役架着向前走。周里正脸色灰败,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嘘声,

“呸!一群畜生!”

“丁万春!你不得好死!”

“还我男人的命来!”

………

路上扔的烂菜叶子、臭鸡蛋落了一地,黏糊糊的,臭气熏天。

刘夫人作为证人,第一个上堂。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未施脂粉,头上只簪着一支素银钗。

“民妇刘世兰,是丁万春之妻。民妇愿作证,指证我夫君丁万春杀害十七条人命。我之前呈上的账册,是民妇在夫君书房暗格中发现的。上面详细记录了这些年来,他与管家钱贵、里正周华宰等人,合谋杀人、抛尸的经过。”

张县令点点头,让她退下,又传钱贵上堂。

钱贵被押上来时,已经吓得面如土色。他跪在那里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钱贵!”张县令一拍惊堂木,“丁万春的罪行,你可知情?”

钱贵哆嗦着,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还不从实招来!”张县令又一拍惊堂木。

钱贵一个激灵,像是被抽了一鞭子。他趴在地上声音发着抖:“都是……是老爷让我干的……”

“干什么?”

“杀……杀人……是……是老爷让我干的!有人知道了当年阿鸢的事……老爷说一不做二不休,宁可错杀也不放过,全杀干净就不怕传出去!让我想办法……”

“想办法?”张县令冷笑,“什么办法?”

“就是……就是假意许以重利,把他们骗到害人塘边,趁其不备推下去。若有人挣扎,就……就用棍子打晕……”钱贵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塘里,到底有没有鬼?”

“没……没有!都是我们干的…那些年传什么水猴子找替身,也是我们让人散布的。这样大家就都以为是意外……”

堂下一片哗然,人群里爆发出震天的骂声。

王老三的遗孀冲上前,被衙役拦住,她嘶声喊道:“钱贵!你这个畜生!你不是人!我男人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他?你为什么要害他?!”

刘大牛的娘颤颤巍巍地挤到前面,举起拐杖就要打,被旁边的人拉住了。她老泪纵横,哭得说不出话来。

钱贵缩成一团,垂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张县令又传周华宰上堂,他已被吓得魂不附体,如一滩烂泥,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钱贵那些信,每一封都有他的亲笔批复,铁证如山。

最后传的是丁万春,他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跪在那里,像一座泥塑。

张县令冷笑一声,将账册和那些信扔到他面前:“丁万春,你不说这些东西也会说。十七条人命,你一个都赖不掉。”

丁万春终于抬起头,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刘夫人和丁菀秀身上。

那眼神复杂,刘夫人与他对视了一瞬,然后别过脸去,泪水无声地滑落。丁菀秀哭的梨花带雨,不住的抽噎。

张县令一拍惊堂木。朗声道:“丁万春、钱贵、周华宰三人合谋,残害人命十七条,罪大恶极,按律当斩!即刻押入死牢,秋后处决!”

“威武——”衙役们齐声喝堂。

秋后,丁万春、钱贵、周华宰三人被押赴刑场,斩首示众。

行刑那日,沙溪镇万人空巷。刑场周围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来看的人。

刽子手一刀下去,血溅三尺。

人群里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有人还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比过年还热闹。

邓玉娇没去看,她在害人塘边,陪着刘夫人。

塘水已经被抽干,露出黑漆漆的塘底。雇来的那些人正在淤泥里一寸一寸地翻找。每找到一块骨头,就用白布包好,放在旁边的木板上。

太阳渐渐升高,木板上的白骨越来越多。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这里有东西!”只见那人从淤泥里捧出一只手骨。

手骨的腕子上,套着一只银镯子。镯子已经发黑了,可上面刻的字还能看清。

阿鸢….

刘夫人接过那只镯子,眼泪夺眶而出。

“阿鸢妹妹……”她泣不成声,“你安息吧……害你的人,已经伏法了………”

邓玉娇心酸不已,轻轻拍着她的背。

雇来的人继续挖,每一块骨头都被小心翼翼地收好,用白布裹着放在木板上。

邓玉娇请了虚空道长来做法事,他须发皆白,手持桃木剑,绕着法坛走了三圈。

一边走,一边念念有词,最后将一叠符纸投入火中。

火苗“呼”地蹿起来,纸灰飘飘扬扬,飞向天空。

忽然,一阵阴风刮过,冷得刺骨。塘边的树枝乱颤,枯叶哗哗作响。风里隐隐传来呜咽声,细细听去,像是人的哭声。

那哭声有高有低,有粗有细,交织在一起,凄凄惨惨,听得人心里发酸。

刘夫人攥紧了邓玉娇的手,浑身都在发抖。

邓玉娇声音哽咽,朝着害人塘行了一礼:“诸位冤魂,你们的冤屈已雪。请安息吧,莫再留恋人间。”

那呜咽声忽然高了起来,像是哭,又像是笑。

然后风渐渐平息了,天边忽然透出一缕金光,穿过云层照在塘底。

虚空道长望着天空,微微一笑:“冤魂已散,往生极乐去了。”

刘夫人将阿鸢的骸骨收殓,买了块好地,立了座坟。又带着女儿丁菀秀,亲自来上香。丁菀秀跪在阿鸢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头,哭道:“阿鸢姑姑,我替爹爹向你赔罪……”

刘夫人扶起她,轻声道:“秀儿,这不是你的错,不必自责。你要记住,做人要有良心,莫生邪念。”丁菀秀含泪点头。

“玉娇姑娘,”刘夫人拉着她的手哽咽道,“这几个月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都要活在噩梦里。”

邓玉娇摇头道:“夫人大义,世人又有几人能做到?玉娇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不值一提。”

刘夫人取出一双金镯,硬是套在她双腕:“玉娇,小小心意,你一定要收下!谢谢你…”

邓玉娇眼眶一热,镯子沉甸甸,凉丝丝的,贴在肌肤上却莫名让人心安。

丁菀秀主动退了婚,那门婚事本是她爹当年做主定下的。未婚夫家怕被丁万春一事连累,早有此意,连忙应允。

刘夫人与女儿搬到了府城,买了个依山傍水的别苑,过起了安逸自在的日子。

沙溪镇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害人塘的塘底被填平,种上了庄稼。

第二年春天,那片地上长出了绿油油的麦苗,风吹过时,泛起层层碧浪。

镇上的人偶尔还会提起那件事,有人说她胆子大,敢跟丁家作对。也有人说她心善,要不是她,那些冤魂到现在还困在塘里。

邓玉娇依旧种她的豆子,有时候她和娘会一起会去府城刘夫人家中做客。几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闲谈,笑声飘出好远好远。

这日傍晚,邓玉娇又路过那片曾经的害人塘。只有麦浪翻金,几只雀儿在田间跳跃觅食。

她站在田埂上,忽然听见风里传来一声轻唤:“玉娇….”

她愣了一下,侧耳细听。

风里只有麦浪的沙沙声,雀儿的啾啾声,还有村舍的鸡鸣狗吠。

却再没有那幽幽的呼唤了….

邓玉娇笑了笑,摸了摸腕上的金镯,继续往家走。

不远处家中炊烟袅袅升起,飘散在暮色里。

高秋娘正在灶台做饭,饭香随风飘来,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娇娇,快回家吃饭了!”高秋娘在院里笑着喊道,

“娘!我来了!”邓玉娇裙摆飞扬,像一只归巢的雀儿奔向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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