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问题
花店开在老街的拐角，梧桐树下。门口有个小院子，穆禾摆了几盆绣球和月季，夏天的时候开得热热闹闹的。路过的人总会停下看一眼，有的人会走进来，买一束花，有的人只是站一会儿，拍张照，然后笑着离开。穆禾不介意，她觉得花就是让人看的，看了高兴，就够了。
她每天上午去花店。送完小家伙去托班，走路过去，十分钟。老街早上很安静，阳光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金色的光斑。她踩着那些光斑走，觉得心情很好。
推开店门，先是一股花香。百合的浓，雏菊的淡，玫瑰的甜，混在一起，不冲，很好闻。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一天的活计——换水，修剪，整理花架。那些花经过一夜，有的开得更盛了，有的蔫了一点。她把蔫的挑出来，该修的修，该扔的扔，心疼归心疼，但不能让客人买到不好的花。
——
有时候她会给自己包一束花。没有客人来的时候，她就站在操作台前，挑几枝自己喜欢的，搭配在一起。今天可能是粉色的玫瑰配白色的满天星，明天可能是黄色的向日葵配绿色的尤加利叶。包好了，插在收银台上的瓶子里，看着它们，心情就好起来。
那盆茉莉一直放在收银台旁边。外婆的那盆。叶子绿绿的，每年夏天都开花，小小的，白白的，香得很淡。穆禾每天浇水，跟它说说话，说小家伙今天又学会了什么新词，说花店的生意怎么样，说顾彦承又加班了。她知道花听不懂，但说习惯了，不说觉得少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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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店的生意不算火爆，但一直不错。老街上的住户，写字楼里的白领，偶尔路过的游客，都成了她的客人。有个老太太每周都来买一束雏菊，插在她老伴的照片旁边。有个年轻男孩每天来买一朵玫瑰，攒到九十九朵送给女朋友。有个小姑娘用自己攒的零花钱给妈妈买生日花，挑了好久，最后选了一束粉色的康乃馨。
穆禾听着这些故事，包着花，觉得心里很满。在医院的时候，她面对的是病痛和离别；在这里，她面对的是爱和温柔。她更喜欢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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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小家伙也会来。周末托班不上课，顾彦承又加班的时候，穆禾就带他到店里。他坐在花架下面的小凳子上，玩那些掉下来的花瓣，红的、粉的、黄的，撒了一地。有客人进来，他就抬起头，冲人家笑。客人被他逗乐了，说老板娘你家儿子真可爱，多买两束花。穆禾笑着摇头，这孩子，比她还会做生意。
有一天下午，小家伙在店里睡着了。穆禾把他放在收银台后面的小床上，盖好小被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着。穆禾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操作台前，继续包花。外面是车水马龙的老街，店里是安安静静的花香，孩子在睡觉，她在工作。那一刻，她觉得心里很静。
——
开花店之后，穆禾觉得自己变了。以前在医院，每天面对的是病痛、焦虑、生死，心总是悬着的，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现在不一样了。每天跟花待在一起，看它们开，看它们谢，看它们被客人捧在手里，带着笑意离开。她的心也跟着慢下来，软下来。
有时候遇到不顺心的事，比如进的花质量不好，比如客人挑剔，比如下雨天没什么生意。她也会烦，但看着那些花，烦着烦着就好了。花不会说话，但它们有自己的语言。玫瑰说爱，百合说纯，雏菊说天真，向日葵说希望。穆禾听着，听着，就懂了。
——
晚上关了店，她一个人走在老街上。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想着今天卖了什么花，来了什么客人，小家伙在店里玩了什么，想着想着，嘴角就弯起来。这样的日子，真好。
那盆茉莉，又开了。
顾彦承最近回来得越来越晚。有时候穆禾已经哄睡了小家伙，一个人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迷迷糊糊听见门响，睁开眼，看见他正在玄关换鞋，领带松了，衬衫皱巴巴的，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
“吃了吗？”她问。“吃了。”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穆禾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把毯子往他那边挪了挪。
——
她知道他在忙什么。顾彦舟的事。新闻上说顾氏集团正在接受调查，经济问题，资金链断裂。但穆禾知道，事情远不止这么简单。顾彦承不说，她也不问，但每天晚上看见他那副样子，她就知道，还没有解决。
那天晚上，小家伙睡得早。穆禾在客厅里包花，是明天要送到一个公司去的，一大束百合，配着满天星。她正剪枝叶，听见书房里传来顾彦承的声音。他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隔着一道门，还是能听见一些。
“查到了吗？”“不是他？确定？”“再查。把近三年的账目都翻一遍。”然后是沉默，很长的沉默。穆禾停下手中的活，听着那片沉默，心里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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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顾彦承回来得比平时早一些。穆禾正在厨房做饭，听见门响，探出头，看见他站在玄关，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顾彦舟。
他瘦了很多。这是穆禾的第一个念头。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西装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他站在那儿，看见穆禾，点了点头：“嫂子。”穆禾应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说：“吃了没？一起吃点。”他没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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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很安静。小家伙坐在婴儿餐椅里，看看爸爸，又看看叔叔，不懂大人们在想什么。他抓着一根胡萝卜条，啃得满脸都是汁水，忽然“咯咯”笑起来。顾彦舟抬起头，看着那个笑得眼睛弯弯的小家伙，嘴角动了动，想笑，没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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