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永恒战场

踏入骨门的一瞬间，菲尼克斯感觉自己的生命之火，就像被泼了一盆混着冰碴的冷水，猛地一矮。

这不是寒冷，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剥离。

它引以为傲的，足以熔化山川的龙之火种，在这片天地间，成了一种异物，一种被整个世界排斥、抽离的“养分”。

“咳……咳咳！”

菲尼克斯剧烈地咳嗽起来，喷出的不再是火焰或白烟，而是一缕缕灰色的，如同尘埃般的气息。那是正在逸散的生命力。

它那身熔岩般光亮的鳞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粗糙，像是失去了所有水分的岩石。

伊尔德拉的状态甚至更差。

她那由冰霜法则构筑的身体，在这里就像一块暴露在沙漠烈日下的冰雕。构成她身体的寒冰之力，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分解、蒸发，回归到最基础的能量粒子，然后被这片死寂的世界贪婪地吸收。

她甚至无法维持悬浮，巨大的龙躯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脚下，不是土地。

是骨。

一望无际，由亿万生灵的骸骨堆积而成的白色“海洋”。

每一次踩踏，都会踩碎几根不知名的臂骨或腿骨，发出“咔嚓”的脆响。无数惨白的手骨从骨海的缝隙中伸出，像是溺水者，无声地抓挠着，想要抓住任何活物的脚踝，将他们拖入这片永恒的死寂。

天空是灰败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像是一张燃尽后冷却的巨大纸钱。

“这里……是所有世界的……终点站吗？”菲尼克斯的声音带着颤抖，它感觉自己的龙魂都在被这股陈腐的气息侵蚀，变得迟钝。

伊尔德拉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头，冰蓝色的龙瞳倒映着远方的景象，瞳孔缩成了针尖。

只见远方的骨海之上，一场无声而又惨烈的战争，正在永恒地进行着。

一个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半透明“幽魂”，正在疯狂地厮杀。

那有名震万古，身披神甲的人族帝王，挥舞着断裂的帝剑，与一头体型堪比山岳，浑身长满骨刺的星空巨兽战魂撕咬在一起。

有优雅的精灵法神，吟唱着失传的咒语，召唤出陨石的虚影，砸向一个由纯粹的怨念构成的恶魔君主。

剑光，魔法，神术，吐息……

无数种曾经足以撼动一个位面的强大力量，在这里，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无声地碰撞、湮灭。

没有鲜血，没有呐喊。

战魂被撕碎，会化作纯粹的灵魂能量，被骨海吸收，片刻后又在另一个地方重新凝聚，带着更深的怨念，投入另一场战斗。

永无休止的战斗，永无尽头的轮回。

“是‘执念’。”伊尔德拉的意念在菲尼克斯脑中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骇然，“这里的规则，是以亡者的执念为燃料，构筑的永恒战场。所有心有不甘的强者死后，灵魂都会被吸引到这里，进行无休止的战斗，直到执念被彻底磨灭，化为这片骨海的一部分。”

她终于明白了。

他们正在被抽走的生命力，不是被某个存在吸收了，而是被当成了维持这个巨大“战场服务器”运转的……电费。

菲尼克斯的独眼瞪得滚圆。

它甚至在战场的一角，看到了一头红龙的战魂，正在和一头金龙的战魂，为了争夺一具凤凰的骸骨，打得不可开交。

那场面，让它龙躯一凉。

那会不会是自己的未来？

就在两头巨龙逐渐虚弱，即将被这片天地同化的时候，那个一直沉默着的男人，终于有了动作。

陈凡依旧拎着它们的后颈，仿佛那足以抽干巨龙生命力的死亡气息，只是普通的空气。

他环视了一圈这片混乱、喧嚣、充满了无尽怨念的古战场，眉头微微皱起。

然后，他用一种仿佛在嫌楼下广场舞太吵的语气，吐出了三个字。

“太吵了。”

话音落下。

他松开两头龙，向前一步，然后，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

他抬起手，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声响，突兀地，压过了这片世界上亿万年来所有的“噪音”。

整个世界，静止了。

那名人族帝王停下了挥剑的动作。

那头星空巨兽凝固了撕咬的姿态。

那漫天的魔法和神术，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静止在了半空中。

所有正在厮杀的战魂，所有正在抓挠的白骨手臂，都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亿万双空洞的眼眶，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的源头——陈凡。

它们的执念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困惑”的情绪。

菲尼克斯和伊尔德拉也懵了。

老大，你又干了什么？

只见陈凡对着这片静止的战场，随意地挥了挥手。

哗啦啦啦——

那堆积如山的骨海，开始剧烈地涌动、重组！

无数的腿骨和臂骨飞起，自动拼接，在战场上构筑出一张张四四方方的，由白色骸骨打磨而成的“桌子”。

无数的肋骨和脊椎弯曲、组合，在桌子周围形成了一把把造型别致的“椅子”。

紧接着，更多的指骨、掌骨飞上天空，如同下了一场骨头的暴雨。它们在空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飞速切割、打磨、雕刻。

哗啦啦！

一副副由纯粹骨质构成，上面还刻着“一筒”、“二万”、“东风”、“白板”等奇异符号的……方块，整整齐齐地落在了每一张骨桌之上。

做完这一切，陈凡再次打了个响指。

啪。

一股全新的，简单粗暴，却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规则，如同烙印一般，瞬间刻入了这片世界里，每一个战魂的灵魂深处。

那是一种名为“麻将”的规则。

下一秒。

世界，活了过来。

但不再是之前的混乱厮杀。

离得最近的四个人形战魂，几乎是本能地，走到了最近的一张骨桌旁，熟练地坐下，然后开始……码长城。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如同病毒般扩散！

那人族帝王放弃了与星空巨兽的战斗，转身对着旁边一个巫妖的战魂和一个堕落天使的战魂招了招手，指了指一张空桌。

那头星空巨兽愣了一下，也笨拙地缩小身体，挤到另一桌，用爪子笨拙地码着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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