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假期三二事
四月三十日傍晚，陈启明离开办公室的时候，省政府大楼的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五一假期将至，各处室的门大多虚掩着，灯关了大半，只有值班室和秘书处还亮着。
他路过秘书处时往里看了一眼，小林正带着两个年轻干部装订节前最后一批要归档的文件，桌上堆着尺把高的卷宗，三个人手上全是纸灰，小林的袖口蹭了一道黑印子。
“弄完就早点回去，明天放假了。”
陈启明站在门口说了一句。
小林站起来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陈省长，值班表排好了，一号到五号每天都有带班的，我是三号和五号。”
陈启明点了点头，沿着楼梯往下走。
省政府大楼的门厅里，保安正在给几盆刚换的绿植浇水，见他出来，放下水壶打了个招呼：“陈省长，五一还来吗？”
“不一定，有事打电话。”
陈启明走出门厅，外面下着蒙蒙细雨，司机已经把车停在台阶下面。
他上了车，靠在后座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还在过下午常委会上那件事——基层治理人才培训统一框架的实施细则通过了，申报门槛的连续运行一年时限没松，但沙瑞金加了一条获得省级以上表彰的地区可以缩短到半年。
这条修改意见从提出到通过只用了不到十分钟，过程很顺。
人社厅那边不会提前跟沙瑞金通这个气，那就是沙瑞金自己琢磨出来的口子。
半年，林城要是年底之前拿到省级表彰，明年一季度就能进申报程序。
这个口子一开，沙瑞金在基层治理这条线上就有了一条绕过省政府主导的通道。
他睁开眼，车子已经上了京州大道。
五一的京州街头到处是花坛和标语，路两旁的梧桐树新叶浓密，被雨洗得翠绿发亮。
他想起刘庄前两天汇报时提了一句，林城南沙湖堤防加固的资金缺口已经补上了，工程五月底之前完工没问题。
刘庄办事利索，接手副省长才一个月，防汛的事理得清清楚楚，让他省了不少心。
五月一日上午，陈启明没去办公室。
他在家里翻了一份省发改委节前报上来的《一季度全省开发区运行情况分析》。
报告里有一段关于吕州开发区二期的复盘，数据很细：停工两个月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约两千三百万，因复工后赶工增加的成本约八百万，但二期路网提前半个月交付使用，为入驻企业节省的物流成本和时间成本折算下来大概在五百万左右。
他在报告页边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损失与赶工效益基本对冲，但停工教训需在全省推广时讲透。
写完他放下笔，拿起手机给李达康打了个电话。
“达康，五一没回京州？”
李达康那边背景音有点吵，像是在工地上：“没回，三期征地拆迁丈量评估还有最后两个村没完，我盯着点。”
“省里六月上旬在吕州开开发区现场会，经验介绍材料里加一段，把二期停工的教训写透。
不要只写我们怎么克服困难，把当时为什么停工、停工期间怎么稳住施工方、复工之后怎么抢进度，一条一条写清楚。
这对其他地市有用。”
李达康在电话那头停了两秒：“陈省长，写教训没问题，但有一个分寸得把握——停工的根子是资金拨付节奏慢了，这一段如果写得太直白，会不会让省财政厅那边不好看？”
“你照实写。”
陈启明的语气没打磕巴，“省财政厅的拨付节奏慢，不是哪一个人的问题，是当时全省专项资金都在收紧。
你把这一段写清楚，反而能说明吕州是怎么在被动局面里把主动仗打下来的。
刘副省长那边我去说。”
李达康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陈启明又给刘庄拨了过去，把现场会材料的要求讲了一遍。
刘庄在电话里说：“陈省长，我正想跟您汇报这个事。
吕州的经验介绍材料初稿我已经看了，写得很扎实，但确实有点报喜不报忧。
让他们把二期停工那段补进去，整个材料的说服力会更强。
我明天跟李达康再碰一下，把这一段的结构定下来。”
五月二日，陈启明去了趟京州高新区。
说是假期走走看看，实际上是想摸摸京州产业升级的底。
张建华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高新区管委会跟一家半导体设备企业的老板谈扩产的事，听说陈启明要来，赶紧把会议室收拾了一下。
陈启明到了之后没坐会议室，直接去了企业的生产车间。
这是一家做晶圆传输机械臂的民营企业，去年产值刚过三亿，但技术门槛高，国内能做的没几家。
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工程师，领着陈启明在车间里转了一圈，指着一条正在调试的生产线说：“陈省长，这条线是我们跟中科院自动化所联合开发的，今年下半年量产之后，产能能翻一倍，但有一个问题——熟练的精密装配工不好招，高职毕业生上手至少要培养半年，我们等不起。”
陈启明转头对随行的省人社厅副厅长说：“京州高新区这类高端制造企业需要的技能人才，跟吕州开发区精密制造需要的其实是同一类人。
你们人社厅能不能在高职院校搞一个定向培养的试点，企业提需求、学校接单培养、政府给补贴，三方签协议，学生毕业直接进企业。”
人社厅副厅长掏出本子记了下来：“陈省长，这个思路我们回去研究一下，可以选两三所高职院校先试。”
从企业出来，张建华陪着陈启明在管委会的院子里走了一段。
张建华说：“陈省长，京州高新区今年的土地指标也紧张，有三个项目排队等用地，最快也要等到三季度才能解决。”
陈启明停下脚步：“京州的土地指标紧张，吕州也紧张，全省都紧张。
你让张建华——你让管委会把这三个项目的投资强度、亩均税收、就业带动这些数据整理一份给我，我看看能不能从省里的预留指标里调剂一部分。
但有一条，必须是真正的好项目，不能拿房地产项目来凑数。”
张建华点头应下。
陈启明临走之前又补了一句：“京州高新区和吕州开发区在产业方向上要有区分，京州做研发和总装，吕州做精密制造和配套，两个地方形成产业链上下游的关系，不要互相抢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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