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高育良向陈启明汇报情况
京州的冬夜来得格外早。
下午四点半一过，天色就像被谁拧暗了开关，灰蓝色的光一寸寸地退到地平线以下，只剩下楼宇间那些尚未熄灭的灯光还在顽强地亮着，像是一盏盏不肯入睡的眼睛。
省政法委书记高育良得知沙瑞金联系上了侯亮平之后，立刻向陈启明汇报了情况。
“侯亮平要回来了？”
陈启明听完高育良的话，并没有立刻表露出过多的惊讶。
他放下手里的钢笔，那笔杆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办公室里的暖气烧得很足，靠近窗户的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把窗外的街景模糊成一片灰白色的虚影。
高育良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茶汤浅绿透亮，在暖黄色的台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他没有急着喝，而是把杯子握在手心里，像是在用那股温热来稳住自己的思绪：“目前还只是初步的接触，沙瑞金通过私人关系，直接给侯亮平打了电话。”
“我得到的消息是，沙瑞金许诺让侯亮平回来担任省纪委副书记，接替那个空了一段时间的位置。”
“空了一段时间……”陈启明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像是在咀嚼其中的意味。
他抬头看向高育良，目光平静，却带着一层不为人注意的锐利：“那个位置，是季昌明一直压着没动，想留给更合适的人选的，沙瑞金想用这个位置来做饵，倒是会挑地方。”
高育良微微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后才继续说道：“侯亮平在边疆省那边，日子已经不太好过了，石田冷落了他大半年，他现在虽然还挂着反贪局局长的名头，实际上被边缘化得很厉害。”
“一个在逆境中待久了的人，一旦有人递过来一根绳子，他一定会死死抓住。”
“问题是……”陈启明靠向椅背，目光掠过窗台上那盆正长得茂盛的绿萝，像是在把那些繁乱的念头从头到尾梳理一遍。
“沙瑞金这根绳子，到底是想把他拉回来，还是想把他当枪使？”
“两者都有。”高育良的语气很笃定。
“沙瑞金现在手里缺的，就是一把能直接指向你的刀，侯亮平对你有旧怨，又懂纪检业务，把他放在纪委副书记的位置上，就等于在纪委内部埋下了一颗钉子。”
“这颗钉子平时可以不响，但一旦到了关键时刻，就能从内部捅破你精心布下的防线。”
陈启明沉默了片刻。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用手指在那层水雾上轻轻划了一道弧线，透过那道缝隙看着外面京州冬日的街景。
路上行人匆匆，裹着厚厚的大衣，脚步在冰冷的路面上踩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有一辆洒水车正在缓缓驶过，后视镜里反射着一道被云层滤过的、稀薄的阳光。
“侯亮平回来这件事，程序上走不通。”陈启明转过身，语气果断。
“省纪委副书记的任命，需要省委组织部提名，省委常委会审议通过，沙瑞金就算有这个心思，也要过吴春林那一关。”
高育良明白他的意思，接话道：“吴春林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谈？”
“明天一早。”陈启明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重新拿起那支钢笔，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
“这件事不能拖，沙瑞金既然已经给侯亮平打了电话，说明他已经开始行动了。”
“如果我们慢一步，等他把组织程序都走通了，再想拦就来不及了。”
高育良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大衣：“那我先回去，你这边有什么进展，随时告诉我。”
“好。”
高育良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自动亮起来了。
暖黄色的光线洒在暗红色的地砖上，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清晰。
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在等待的间隙里，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上。
冬日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种清冽而干燥的气息，像是冬天正在用某种安静的方式提醒着每一个人——有些事情，表面上看不出的变化，其实已经在底下流动很久了。
次日清晨，京州的天空依然灰白而寡淡。阳光像一层被稀释过的蜂蜜，薄薄地铺在街道和楼宇之间，带来一种似有若无的暖意。
陈启明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换上大衣挂在衣帽架上，然后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没有急着翻文件，而是拿起电话，拨通了省委组织部部长吴春林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吴春林的声音带着一种惯常的严谨和从容：“陈省长，早上好。”
“春林同志，忙不忙？不忙的话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个事想跟你聊聊。”
“不忙，我这就过来。”
大约十分钟后，吴春林推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衣领平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没有带任何文件，显然知道陈启明约他过来不是为了看材料，而是有需要当面沟通的事情。
陈启明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秘书端了两杯热茶进来，放在两人面前，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春林同志，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聊一个人。”陈启明端起茶杯，没有喝，先握在手心里暖了暖。
吴春林也端起了茶，目光落在陈启明脸上，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侯亮平。”陈启明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
“我听说，沙书记那边最近在考虑把他从边疆省调回来，可能的方向是省纪委副书记的位置。”
吴春林端着杯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的目光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但很快恢复了惯常的沉稳：“这件事，我还没有收到任何正式的动议。”
“侯亮平同志目前的组织关系在边疆省，跨省调动需要经过两省组织部门的协调，程序上比省内调整要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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