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侯亮平回汉东无望2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高育良的号码：“育良书记，下午有空吗？过来坐坐。”
“有空，两点半左右到。”高育良的回答简洁而笃定。
当天下午两点半，高育良准时推开了陈启明的办公室门。
他手里没有带任何文件，只端着自己那只用了多年的旧保温杯，杯盖上有些细小的划痕，在窗外的光线折射下闪着细碎的光。
陈启明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他提前让秘书泡了一壶新到的金骏眉，茶汤红亮，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两人各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谁都没有急着开口。
过了一会儿，陈启明放下茶杯，先开了口：“侯亮平的事，石田那边已经回绝了沙瑞金。”
高育良端着杯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那就好，如果侯亮平真的回来了，纪委那边的工作节奏肯定会被打乱，他这个人能力是有，可心思太杂，很难安分守己地做本职的工作。”
“可这件事也说明了一个问题，”陈启明的语气依然平稳，却带着一层更深的东西。
“沙瑞金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停下来。他还会继续寻找新的突破口。”
“我们虽然堵住了这次，但下一次他选择的方向可能完全出乎意料。”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后才缓缓开口：“你觉得，他下一步会从哪里入手？”
陈启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汉东省行政区划图前，目光从北到南缓缓扫过，最后停在了中部偏南的位置上——吕州，李达康所在的方向。
“吕州。”陈启明转过身来。
“李达康去吕州还不到两个月，他还在熟悉情况，还没有完全进入状态。”
“在这个阶段，如果有人给他提供一些额外的支持，或者暗示他现有的班子配置不够好，那他很容易产生一种被需要的感觉。”
“沙瑞金不会直接去找李达康，那太冒险了。”
“但他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比如借着省里对口部门的工作指导，向吕州推荐一些干部，或者调整一些与吕州相关的资源配置，让李达康觉得，跟着沙瑞金的方向走，能获得比现在更多的支持。”
高育良听得很认真，他放下保温杯，身子微微前倾：“那你打算怎么防？”
“不防。”陈启明的语气带着一种出人意料的笃定。
“防是防不住的，沙瑞金如果真想从吕州入手，他会找一千种理由来包装他的意图。”
“我们能做的不是堵住每一个入口，而是让李达康自己觉得——留在现有的轨道上，比走任何岔路都更有前途。”
“所以你需要跟李达康再聊一次？”高育良问。
“不。”陈启明摇了摇头，重新走回沙发边坐下。
“我已经跟他聊过两次了，聊多了反而显得刻意。我现在要做的是，让吕州的工作节奏保持稳定，让他觉得自己的努力是被看到、被认可的。”
“一个人的归属感，往往来自于他觉得自己的付出正在产生实在的回报。”
高育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重新端起那只旧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冬日的天光里，像是在把陈启明刚才的话在心里默默地过了一遍。
窗外的阳光正在一点一点地偏西，把窗台和地面上那些物体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京州的冬天总是这样，白天很短，光线也薄，可那种清冽而克制的明亮，却有一种让人清醒的力量。
吕州的冬天比京州稍微温和一些，虽然气温也在零度上下徘徊，但很少刮那种带着哨音的干冷北风。
李达康已经在吕州待了将近两个月了。
他跑遍了所有的区县，看过了大大小小的产业园区和重点企业，和市里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逐一谈过话，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备注。
这天上午，他在办公室翻看市发改委刚刚送来的《吕州市2024年度重点项目推进情况报告》，目光在几个数据上停顿了一下。
吕州的经济总量一直在全省排第一，可近两年的增速有所放缓，尤其是在新兴产业领域，新项目的落地数量和投资规模都出现了下滑。
这份报告里给出的解释是受宏观经济环境影响，但他心里清楚，环境因素只是表面，更深层的问题是——吕州的发展思路需要更新了。
他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秘书小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李书记，陈省长的秘书打电话过来，说陈省长明天下午会到吕州来，参加一个关于产业转型升级的专题座谈会，问您有没有时间做会前的单独交流。”
李达康放下手里的报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冬阳照亮的城区轮廓上：“你跟对方说，我明天下午三点之后都有空，陈省长什么时候方便，我随时可以过去。”
“好的，李书记。”小周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李达康重新拿起那份报告，翻到新兴产业那一章，逐行逐字地往下看。
他的目光在几处数据旁边短暂停留，然后拿起笔在旁边批注了几行字。
窗外的阳光在云层的边缘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带，像是冬天正在用极其克制的笔触，为这座城市勾勒出一道不太明显的轮廓线。
第二天下午三点半，陈启明的车队抵达了吕州市委大院。他没有直接去会议厅，而是先上楼，走进了李达康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布置得简洁实用。
办公桌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摞文件，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和一本翻到一半的《吕州工业发展史》。
李达康站起来迎了两步，伸出手来：“陈省长，欢迎您到吕州来。”
陈启明握住他的手，力度适中，目光在办公室里环视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本翻开的书上：“你还有时间看这个？”
李达康笑了笑：“刚到吕州的时候，什么都不了解，只能从头补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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