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倚剑待朝露,听风知夜澜
晨曦破云,金光如碎金般洒落在青火神舟的甲板上。
高空之上的风极冷,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顶层厢房外那股凝若实质的低气压。
凌霜月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白衣胜雪,霜华剑横抱怀中。
她就像是一尊立于云端的玉雕,连睫毛上凝结的微小霜花都未曾颤动分毫。
只是那握着剑鞘的葱白指尖,因用力过猛而隐隐泛白,泄露了这位昔日剑仙此刻心湖的惊涛骇浪。
一夜了。
里面的动静断断续续,每一次灵力潮汐的涌动,都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在她那颗并不算宽宏大量的道心上。
她很清楚,夫君是在为那小魔女修复破碎的轮回道基。
那是为了救大靖忠魂落下的病根,于情于理,她这个做王妃正宫的都该感激,甚至该主动护法。
道理她都懂。
但懂是一回事,但在听闻动静后,能忍住不拔剑砍点什么,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当那股独属于“混沌气”的温热波动,夹杂着某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甜腻气息,顺着门缝一丝丝渗出来时,凌霜月觉得手中的霜华剑都在铮铮作响,似乎在抗议主人的软弱。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凌霜月闭上眼,在心底默念了第三百遍清心咒。
就在这时,那扇紧闭了一整夜的雕花木门,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轻响。
凌霜月双眸陡然睁开,眼底那一抹尚未散去的寒芒,如利剑出鞘,直刺前方。
顾长生迈步而出。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黑金蟒袍,腰束玉带,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起。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疲态,反而神采奕奕,双眸深邃得宛如两方吞噬万物的黑洞,周身更是缭绕着一股玄而又玄的大道韵味。
神魂饱满,灵力外溢。
这是神魂双修到了极致,阴阳互补后的圆满之相。
凌霜月那清冷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扫视了三遍,确认他没有被那魔门妖女吸干,反而修为似有精进后,那紧绷的剑意才微不可察地散了几分。
但面上,她依旧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模样。
“舍得出来了?”
声音清脆,像是玉珠落盘,却冷得掉渣。
顾长生脚步微顿,看着门口这尊美丽的“门神”,心头也是一跳。
他脸上却堆起一抹温润如玉的笑容,正要开口。
一只雪白细腻的小手,忽然从他身后伸了出来,懒洋洋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哎呀,月儿姐姐,早啊。”
夜琉璃倚着门框,像是一只慵懒的波斯猫。
她并未梳妆,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那张原本稍显苍白的绝美脸蛋此刻红润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最要命的是,她身上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媚意,经过一夜的滋润,竟变得有种惊心动魄的圣洁感。
魔种化莲,道基重铸。
此刻的她,就像一朵盛开在深渊边缘的彼岸花。
凌霜月的目光瞬间越过顾长生,钉在了夜琉璃身上。
两个女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仿佛有火花带闪电,噼里啪啦地炸响。
“哼。”凌霜月冷哼一声,目光落在夜琉璃那稍微有些凌乱的衣领上,眉头微蹙,语气淡漠:“看来这疗伤的过程,甚是激烈。衣服都穿不好,仪态都不要了?”
夜琉璃是个人精,那桃花眼一转,便敏锐地捕捉到了凌霜月眼底那抹即将凝结成实质的冰霜。
若是放在以前,她定是要借着顾长生的势头狠狠踩上一脚,但如今大家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且昨晚凌霜月守门这份情,确实让步得有点大。
小魔女心思电转,那原本要往顾长生身上靠的软媚身子硬生生转了个弯,像只轻盈的黑蝴蝶般扑到了凌霜月面前。
未等凌霜月那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发力,一双微凉的小手便极其自然地挽住了她的臂弯。
“哎呀,月儿姐姐~”
夜琉璃的声音甜度超标,不仅没了平日里的针锋相对,反倒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乖巧与讨好。
她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诚挚地看着凌霜月,仿佛昨晚那个霸占男人的妖女根本不是她。
“昨晚多亏了姐姐宽宏大量,肯把夫君借给琉璃疗伤。若不是姐姐亲自在外镇守,替琉璃护法,琉璃这心里总是不踏实,哪能恢复得这么快呀?”
说着,她还像模像样地帮凌霜月拍了拍肩头并不存在的霜雪,姿态放得极低,活脱脱一副懂事小媳妇伺候大妇的模样:“姐姐在风口守了一夜,定是累坏了吧?琉璃看着都心疼死了。今儿个白天,夫君就全归姐姐了,想怎么切磋就怎么切磋,琉璃绝不打扰!回头我就去给姐姐温一壶上好的‘醉仙酿’赔罪,好不好嘛?”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糖衣炮弹”打下来,直接把凌霜月酝酿了一整晚的火气给整不会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小魔女此刻乖顺得像只被驯服的小猫,那双眼睛里满是崇拜和感激,哪里还有半点昔日死对头的嚣张模样?
凌霜月握着剑柄的手指僵了僵,最终还是没能按下去。
那原本冷若冰霜的俏脸虽然依旧绷着,但眼底的寒意却是肉眼可见地消融了大半。她有些不自在地抽了抽被挽住的手臂,没抽动,也就由着她了。
“油嘴滑舌。”
凌霜月轻哼一声,别过脸去,看似是被这一番软话哄好了,实则那双清冷的瑞凤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她微微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瞥了夜琉璃一眼,语气淡淡道:“这醉仙酿便免了。我之所以答应,并非为了你的赔罪,而是因为……”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越过夜琉璃,直直地落在那个正准备看戏的顾长生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夫君在昨夜进屋之前,便已答应了我,作为昨夜让步的补偿,回京之后,他需连着两晚单独陪我论道。”
“且是——不许旁人打扰的那种。”
凌霜月特意加重了“两晚”和“单独”这几个字眼,声音清脆,字字诛心。
夜琉璃脸上那甜腻的笑容瞬间僵住。
两晚?还是连着的?!
自己费尽心机又是撒娇又是卖萌,好不容易才蹭到一晚疗伤,结果这正宫娘娘不动声色地就把两天的粮都给截胡了?
这也太黑了吧!
“夫君~”夜琉璃猛地转头,那双桃花眼里瞬间蓄满了控诉的泪水,狠狠地剜了顾长生一眼,“这……这也太偏心了吧!”
顾长生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看天上的云彩,假装没听见这满含怨念的质问。
这正宫和小妾斗法,他这个做夫君的,这时候要是敢吱声,那才是真的找死。
“怎么?你有意见?”凌霜月柳眉微挑,手中的霜华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正宫气场全开,“还是说,你这身子骨太好,不需要修养了,想接着帮我‘分担’一下?”
夜琉璃看着那柄泛着寒光的仙剑,又看了看旁边装死的顾长生,最后只能委委屈屈地瘪了瘪嘴。
“没……没有意见。”她咬着银牙,心不甘情不愿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姐姐……姐姐开心就好。”
只是那哀怨的小眼神,像是要把顾长生身上戳出个洞来。
教训完小的,顺便宣示了主权,凌霜月心情大好。
她不再理会吃瘪的小魔女,只是素手轻扬,将垂落鬓边的发丝挽至耳后,随后极有分寸地退后半步,敛裙静立于顾长生身后左侧。
这一退,既是身为正妻的矜持,亦是给予自家夫君在外人面前绝对的威严与尊崇。
夜琉璃见状,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不甘,那双原本想要去挽顾长生手臂的小手在半空中僵了僵。她暗暗磨了磨银牙,终究是没敢在此时挑战那“正宫”立下的规矩,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随即身形一晃,乖乖站到了顾长生身后右侧,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顾长生负手前行,黑金蟒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身后跟着这一冷一热两位绝代佳人,缓步踏过被晨曦镀金的甲板,行至神舟龙首处那方汉白玉雕琢的栏杆旁。
“一大清早便这般热闹,看来昨夜你是没少操劳。”
一道略带沙哑却威严十足的声音蓦然响起。
伴随着一阵凛冽的酒香,一道身着赤金龙袍的高挑身影从上方的瞭望台一跃而下,稳稳落在顾长生身侧。
慕容澈随手将空了的酒坛搁在白玉栏杆上,那双标志性的金色竖瞳微微眯起,带着几分未散的醉意与与生俱来的霸气。
还没等这位女帝开口,夜琉璃那挺翘的小琼鼻便耸动了两下,旋即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似的,那一双桃花眼瞬间弯成了月牙儿,一脸促狭地凑了上去。
“哟,这一大清早的,哪来的酒鬼呀?”
夜琉璃伸出春葱般的指尖,夸张地在鼻端扇了扇风,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调侃:“陛下这是昨儿个夜里孤枕难眠,心里泛酸,只能抱着酒坛子借酒消愁了不成?”
说着,她还故意挺了挺胸前那傲人的曲线,一副“我有滋润你没有”的炫耀模样,娇滴滴地补了一刀:“若是陛下实在寂寞难耐,下次……琉璃也不是不能大发慈悲,让夫君分你半个时辰暖暖脚?”
顾长生闻言,嘴角微微抽搐,无奈地扶额。
这小魔女,刚在正宫那儿吃了瘪,转头就来撩拨这头母暴龙,真是记吃不记打。
慕容澈闻言也不恼,只是慵懒地靠在栏杆上,长腿随意交叠,尽显女帝风范。
她那双金色的竖瞳戏谑地扫过夜琉璃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嗤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酒坛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
“借酒消愁?”慕容澈挑了挑眉,声音沙哑而磁性,带着几分慵懒的醉意,“朕喝的是这大好河山的壮行酒。倒是你这只小野猫,昨晚叫得那般凄惨,朕在瞭望台上听得一清二楚,还以为咱们神庭出了什么刺客,正受刑呢。”
她微微倾身,带着一身凛冽的酒气与龙威,逼近夜琉璃,似笑非笑:“看来下次,朕确实得替安康王分担分担,免得某些人身子骨太弱,无福消受这帝王恩泽,最后还得扶着墙出门。”
“哎呀,陛下这可就误会了。”夜琉璃非但没恼,反而掩唇“咯咯”娇笑起来,那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儿,眼波流转间尽是狡黠与得意,“那隔音阵法乃是琉璃亲手布下,若是旁人自然半个字都听不见。但我寻思着陛下一个人在外面吹冷风怪可怜的,这才特意给陛下留了一道口子,开了个专场权限。”
她故意凑近慕容澈,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炫耀与挑衅:“怎么,陛下听了一宿的墙根,可是见识到了我家小王爷的真本事?是不是比这千年陈酿还要让人上头?”
眼看这两位又要掐起来,一直在一旁抱剑而立、神色清冷的凌霜月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行了,越说越不像话。”
凌霜月终是听不下去了,清冷的嗓音如冰泉溅玉,瞬间将那愈发跑偏的话题截断。
她秀眉微蹙,目光在两人身上冷冷扫过,似是对这般不知羞耻的争执感到极度不适,却又不得不摆出正宫的架势来以此正视听。
“修行之事,到了你们口中,怎变得如此不堪?”
她微微侧过身,避开顾长生略显戏谑的目光,耳根处虽然泛起了一抹极淡的绯红,但面色依旧维持着剑仙的高冷与严谨,一本正经地开口道:
“昨夜那情形……我虽未在场,但也能感知到其中凶险。夫君是在以混沌本源,强行替琉璃修复轮回道基。混沌气何等霸道无匹?入体便如烈火烹油,稍有差池便是经脉寸断之局。”
说到此处,她语气微顿,似是在脑海中推演了一番那般场景,神色愈发凝重:
“琉璃道基破损,受不得猛药,夫君只能以大毅力压制本源,化作涓涓细流,一丝一缕地引导其冲刷幽府壁垒。那种被反复撕裂,又在混沌气中强行重组,甚至要被强行撑开闭塞的经络的滋味……琉璃能撑住不神智崩溃已是不易,失声……失态,求饶哭喊,实属本能,并非什么值得拿来取笑的谈资。”
凌霜月说完,转头看向那一脸玩味的慕容澈,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半分退让,反而透着几分就事论事的客观:
“至于陛下……真龙战体固然强横,修的却是肉身气血。可这修复道基,乃是在识海深处动刀子的细致活儿。陛下若是真要在毫无防备之下,敞开身心,任由夫君那霸道的混沌本源长驱直入……”
她微微摇了摇头,语气淡漠却笃定:
“只怕那种直抵灵魂本源的战栗,并非靠着皮糙肉厚便能硬抗过去的。陛下若是真遇上此等关隘,未必就能比琉璃从容多少。”
“这是修行,是救命,是关乎大道根基的严肃之事。还请二位自重,莫要将夫君的一番苦心,曲解为那些……不堪的享乐。”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慕容澈那双金色的竖瞳微微瞪大,手中的酒坛差点没拿稳,脑子里那个原本只是“打架”的概念瞬间变得极其具体且画面感十足。
夜琉璃更是张大了嘴巴,一脸见鬼地看着这位平日里清冷的月儿姐姐。
这也……太虎狼了吧?
顾长生更是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维持不住那高深莫测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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