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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狂歌沐金雨,毒计祭沧澜


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在这一瞬间如同退潮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一场凄迷而神圣的细雨,洋洋洒洒地落向了这片刚刚经历过生死浩劫的神城与飞舟。

淅沥沥。

雨水没有任何血腥气,反而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

一名年迈的大靖礼部尚书,原本在刚才的威压下已是面如金纸、气若游丝,此刻不慎被一滴雨水落在额头。

刹那间,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天灵盖直冲涌泉,他那浑浊的老眼中竟重新焕发出了精光,连带着满脸的老年斑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

“这……这是……”老尚书颤颤巍巍地抬起手,看着自己重新变得充盈的皮肤,老泪纵横,“老朽的陈年旧疾……竟全好了?”

不仅仅是他。

凡是被这金雨触碰之人,无论是身负暗伤的修士,还是寿元将尽的凡人,此刻皆感觉体内生机暴涨,仿佛被强行注入了一股纯粹至极的生命本源。

这是上界修士的“血”,是法则的馈赠,更是对胜利者最奢侈的战利品。

大殿内,经历了短暂如同坟墓般的死寂后。

紫霄宫主紫鸢接住一滴雨水,感受着那令元婴都为之颤栗的精纯能量,猛地抬起头,看向高台之上那个身影,眼中浮现近乎癫狂的崇拜与狂热。

“仙人……流血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紧接着,声浪如海啸般爆发。

“赢了!那是仙人的血!我们……我们让老天爷流血了!!”

“哈哈哈!什么狗屁上界真仙,也不过是肉做的!也会痛!也会流血!!”

“圣王万岁!!神庭万岁!!”

吼声震天动地,甚至盖过了虚空风暴的呼啸。

这不再是对上界的敬畏祈祷,这是一群被压抑了万年的囚徒,在亲眼目睹狱卒受伤后,爆发出的那场名为“弑神”的狂欢。

在这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浪潮中心。

“咳咳……”

坐在星炉上的顾长生轻咳两声,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却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感觉全身的骨头架子都像是被人拆散了重组过一般,尤其是那两只刚刚还在“抚琴”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着。

但他不能倒下。

不但不能倒下,还得把这个逼装得圆润通透。

顾长生深吸一口带着星辰气息的凉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脸色虽然苍白如纸,但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

他缓缓收回还在微微颤抖的双手,极有风度地随手擦去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赴一场豪门的晚宴。

“老铁。”

顾长生拍了拍身下的炉子,在心中飞快地传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强弩之末的虚弱,却又透着一股子守财奴般的精明:“快……把这些从锁链里震下来的法则碎片和能量全吸了!一点别浪费!”

昊天印内,欧冶子也是激动得浑身哆嗦:“陛下放心!老夫这就开闸!这可是上好的灵性能量啊,若是灌入灵脉,足以让这末法时代回光返照!”

“那就全给老子灌进这一界的灵脉里!”顾长生咧嘴一笑,笑容里满是报复的快意。

“这一波把大动脉给他们接上了!让他们也尝尝被吸血的滋味!”

安排好这一切,顾长生缓缓站起身。

此时此刻,金色的灵雨还在下,将他那一袭被狂风吹乱的长袍浸染得熠熠生辉。

他无视了下方无数道狂热的目光,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透过穹顶,再次看向了那片死寂而深邃的虚空,看向了那垂落在界壁之外、此刻显得有些狼狈的断裂锁链。

然后。

在所有人震愕的目光中。

这位刚刚以一己之力撼动天威、被无数人视为救世神主的大靖圣王,缓缓抬起了他的右手。

他没有结印,没有拔剑,也没有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

他只是握紧了拳头,然后,极其嚣张、极其缓慢地,对着那高高在上的苍穹,竖起了一根修长的中指。

那一刻,风停了,雨滞了。

虽然这个世界的人并不懂这个手势的具体含义,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蔑、挑衅与不屑,却是跨越了文化与种族,直击灵魂。

他在骂天。

他在告诉上面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来啊,孙子,你爷爷我就在这儿!

不远处。

一直静立如雪莲般的洛璇玑,那一袭白衣在金色的灵雨中未染半点尘埃。

她那双仿佛倒映着万古星河、万年不曾有过丝毫波澜的清冷眸子,此刻却死死地定格在那个虽然身形单薄、却敢对着苍穹竖中指的背影上。

她推演千年。

算尽了天下大势,算尽了人心鬼蜮,甚至算到了这遗尘界终将走向毁灭的定局。

唯独没有算到,这世间竟真有如此狂徒,敢在天威之下,直起腰杆,吐出那口积压在众生胸口万年的恶气。

那个粗鄙的手势,落在她这位太一道尊的眼中,此刻竟显得……有些可爱?

洛璇玑嘴角竟是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极浅、极淡,却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弧度。

她按在胸口的手指微微收紧,感受着那颗早已如枯井般死寂的道心,第一次泛起了一圈名为“钦佩”的涟漪。

“变数……”

洛璇玑轻声呢喃,声音被淹没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唯有那双眸子里的光彩,愈发明亮。

“原来这才是变数。不是算出来的……而是,杀出来的。”

……

玄天界,浮陆天。

这里没有风,没有雨,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显得格外粘稠。

唯有九颗死寂的星辰悬挂于头顶,散发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冷光。

而在那巍峨天宫的基座之下,便是深不见底的无尽虚空,狂暴的空间乱流如黑潮奔涌,裹挟着无数残破的小世界碎片,宛若死水中的浮萍与尘埃,在那毁灭性的风暴中起伏沉沦。

“轰——!!!”

一声巨响震碎了天宫万载的死寂。

那座象征着天地经纬的白玉棋盘,彻底化为了齑粉。

银甲人胸膛剧烈起伏,周身银光如沸腾的岩浆般狂暴肆虐,将周围的虚空烧灼得扭曲变形。

他面甲下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下方那片翻涌的云海,仿佛要透过这无尽的距离,生吞了那个敢对他竖中指的蝼蚁。

“混账!混账东西!!”

他咆哮如雷,一拳轰在身侧那根刻满道纹的青铜巨柱上。

足以镇压山河的巨柱发出一声哀鸣,竟被生生轰出一个深达寸许的拳印。

“区区下界蝼蚁……竟敢伤吾法体?!竟敢断吾法器?!”

银甲人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羞恼。

他是合体境大能,在上界是一方巨擘,是受万人敬仰的道君。

哪怕是在这浮陆天做个“接引使”,那也是代天巡狩,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够了。”

一道苍老却透着诡异平静的声音,突兀地穿透了狂暴的银色灵压。

紫袍老者依旧盘坐在破碎的棋盘旁,手中摩挲着一枚幸存的黑子,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显得你无能。”

银甲人猛地转头,杀意如有实质般锁定老者:“紫阳,你在教训我?”

“我在陈述事实。”

被称作紫阳的老者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只有如深渊般的冷静。

“刚才那一击,你应该感觉到了。那不是一个人的力量,那是混沌气,是星辰本源,还有……裹挟了罪界天道的意志。”

他随手将黑子扔进虚空,看着它化作飞灰消散。

“界壁重塑,星斗大阵重启。那个变数,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也要狠辣得多。”

紫阳老者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而且,之前布下的那些暗子……恐怕已经死绝了,或者,叛变了。”

银甲人周身戾气未散,那双充血的眸子里满是不甘。

他不信邪,区区下界蝼蚁如何能重启人皇大阵,怎能阻断合体境的窥伺?

“我不信!”

伴随着一声低吼,银甲人眉心处裂开一道竖纹,一股浩瀚如渊的神念化作无形尖锥,裹挟着足以碾碎山河的意志,跨越虚空狠狠刺向那层流转的星光壁垒。

“滋啦——!”

一声仿佛热油泼入积雪的刺耳声响骤然炸起。

银甲人身形猛地一颤,那张威严的面孔瞬间扭曲。

那星光壁垒竟似活物一般,非但没有被神念洞穿,反而爆发出亿万道细密的星芒,将他的神识如驱赶瘟疫般霸道地弹射而回,甚至顺着神念反噬灼烧至灵台!

“嘶……”银甲人倒吸一口冷气,捂着眉心踉跄后退,眼中终于浮现出一抹惊骇。

断了。

彻底断了。

那一层看似薄如蝉翼的星光,此刻竟成了横亘在仙凡之间不可逾越的天堑。

不仅隔绝了法则锁链的物理攻伐,甚至连神念探查都被屏蔽得滴水不漏。

这哪里还是什么随手可破的囚笼?这分明已成了一座固若金汤的铁桶!

而开启这扇大门的钥匙,此刻正被那群该死的蝼蚁死死攥在手心里,反锁了门户,将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狱卒”拒之门外。

“怎么会这样……”

银甲人咬着牙,声音从齿缝中挤出,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羞恼与无力:“界壁已封,神念难入。那层乌龟壳如今硬得令人发指,凭你我之力,哪怕耗上百年也未必能轰开一丝裂缝。”

他死死盯着下方那颗重新隐没于星辉中的蔚蓝星辰,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绝望感。

“难道真要我们在门外干守着?”银甲人指节捏得咔咔作响,语气阴森至极。

“依照这大阵的运转强度,若想等它内部灵气耗尽、自行崩解,至少还需数千年光阴。几千年……人皇余孽已复苏,等到那时,里面怕是早已沧海桑田,那件东西恐怕也早就被那变数炼化干净了!”

“你说,如何破局?”银甲人有些烦躁地来回踱步,战靴踩在玉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咔哒声。

紫阳老者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宽大的紫袍拖曳在地,走到天宫边缘,俯瞰着那无尽的虚空深处。

在那深邃的黑暗中,隐约可见无数个大小不一的光点,像是漂浮在死水中的浮萍。那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残破的小千世界。

“硬攻不行,那就……投石。”

紫阳老者缓缓收回视线,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最终定格在虚空极深处,一颗散发着淡淡青光、虽小却透着几分宁静生机的星辰之上。

“那一界,名为沧澜小界。”

老者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股视苍生如草芥的漠然。

“那是一个法则尚算完整的下位世界。顶尖修士也不过元婴化神之境,但胜在人口繁茂,凡人百亿,低阶修士亦有千万之众。你看,甚至还能听到那些蝼蚁祭拜天地的祈祷声……”

银甲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神识触及那片青色星辰的瞬间,耳畔仿佛传来了市井的喧嚣、稚子的读书声以及无数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宁画面。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充满烟火气的正常世界。

“你是想……”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银甲人瞳孔剧震,似乎被同伴这疯狂到丧心病狂的念头惊到了。

“以界为石,投石问路;以命填命,玉石俱焚。”

紫阳老者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比恶鬼还要残忍的光芒:“既然他们想关门过日子,那我们便送一群无家可归的难民进去,哪怕这些难民……都要变成死人。”

“用法则锁链拖拽这颗沧澜小界,让它去撞击罪界。”

老者声音轻柔,却描绘着一副比炼狱还要惨烈的图景,更透着一股算尽人心的阴毒:“这是一个无解的阳谋。那余孽既承了人皇的道统,便受了那守护人族的因果。”

“若那余孽还存有半点妇人之仁,不想看着沧澜界这百亿生灵在撞击中化为齑粉,他就别无选择——他必须主动张开星斗大阵的怀抱,去包裹、去融合这颗飞来的星辰,以自身大阵的底蕴来缓冲那毁天灭地的冲击。”

“届时,大阵中门大开,两界壁垒消融,那便是我们降临的最好时机。”

说到此处,紫阳老者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仿佛是在品味一场即将到来的绝世祭祀,眼底的嘲弄愈发浓烈。

“当然,若他真是个铁石心肠的枭雄,选择闭门不出,任由外界撞击发生……”

“那也无妨。两界相撞,沧澜界必毁无疑。那百亿生灵在一瞬间惨死的冲天怨气,将化作这世间最污秽的毒,足以彻底污浊星斗大阵那刚刚苏醒的阵灵。”

“无论是哪种选择,结局都已注定。”

老者伸出双手,虚抓向前方,仿佛已经握住了那两颗即将粉身碎骨的星辰,声音嘶哑而兴奋:“……我们终将踩着这百亿生灵的尸骨,趁着天道悲鸣、阵灵污浊之际,以救世主的姿态,光明正大地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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