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准备

这边秦淮茹回到家，贾东旭还没睡着，见她进门，轻声开口：“回来了。”

秦淮茹点点头，没吭声。

贾东旭瞧着她脸上没擦干净的泪痕，又轻声问：“咋了？哭过了？”

秦淮茹再点头，坐到炕边，声音哑着道：“东旭，咱在城里这事，乡下爹娘那边也跟着吃瓜落了。”

贾东旭心里门儿清，不然村里也不会专程来人接他娘俩，他沉沉嗯了一声，语气透着悔意：“怀茹，回去后多给岳父岳母说好话，这次是咱们办差了，连累家里了。”

秦淮茹闷闷应了声“嗯”。

贾东旭跟着催：“快些，睡吧，明早还得赶路。”

秦淮茹应声，吹了灯，脱了外衣上炕。贾东旭身上有伤，两人就只是紧紧搂在一起，再没别的动作，一夜无话到天明。

次日早上八点，街道办会议室里，秦老实、贾守义各自领着村里来的人，安安静静坐着等候。

街道办主任王红梅一上班，就把综治科科长齐大河叫了过来，两人在办公室低声商量了片刻，齐大河转头回科里，叫上几个街道办治安人员，一行人一块儿往会议室走去。

王红梅和齐大河领着治安人员刚进会议室，屋里顿时静了几分。秦老实、贾守义连忙起身招呼，两个村的人也都跟着站了起来。

王红梅走上前，冲两人点头示意，开门见山：“秦大队长，贾大队长，人都到齐了？”

秦老实和贾守义连忙点头应声：“都到齐了，王主任！”贾守义跟着补话：“村里人全在这儿，路上能照应。”

王红梅点点头没多言，齐大河上前一步，手里攥着文件夹，翻开其中一页政策条文，语气严肃且条理清晰：“今天把政策跟两位说透，也好让你们回村有章可循。按现有的《城乡人员安置管理办法》，秦淮茹、贾张氏属于‘违规滞留城镇、参与集体资产私分’人员，遣返是硬性要求——”

他顿了顿，接着往下说：“第一，回村后必须先到公社报到，接受为期半个月的集中学习，深刻反省错误，写书面检讨，认清私分公粮、私开小灶对集体利益的损害；

第二，学习结束后，由村里统一安排劳动，秦淮茹年轻力壮，得编入生产队主力劳动组，按工分记酬，贾张氏虽年纪大些，也得承担力所能及的集体劳动，不能再像城里那样清闲；

第三，户籍必须重新落在村里，以后不得擅自返回城镇，若要进城，需经公社、街道办双重审批，私自回城按‘逃劳’处理，加重处罚；

第四，这次的事会记入村集体档案，若后续表现良好，满一年后可申请撤销不良记录，要是再犯，直接上报县联社，按‘破坏集体生产’论处。”

齐大河合起文件夹，语气沉了沉：“这些政策，两位回去后必须原原本本传达给秦淮茹和贾张氏，也让村里乡亲们知晓。

街道办和公社后续会定期回访，要是发现你们打折扣、搞变通，不光要追究当事人责任，你们作为主事人，也得跟着担责。”

秦老实和贾守义听得心头一凛，连忙点头：“记下了记下了！齐科长放心，回去一定按政策办，绝不敢含糊！”

齐大河这才把文件夹搁在会议桌上：“那现在办手续——你们各自管着秦家屯、贾家屯，又是两人的户籍所在地主事人，过来签个字、按个手印，手续就算齐了。”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上前接过笔，仔细瞅了瞅登记表上的名字，一笔一画签好，又在名字旁边按了红手印。

王红梅见手续落定，补充叮嘱：“两位大队长，路上远，赶早不赶晚。

城里这边的住处、粮本都已注销，回去后让她们在村里重新登记，安稳过日子才是正理。

人交给你们了，既要保证她们的安全，也不能让她们在路上瞎折腾；等你们回村安置妥当，还得让你们公社街道办回个示单，把学习、劳动安排都写清楚。”

“知道知道！王主任放心，我们都记着，绝不出差错！”秦老实和贾守义连忙应声。

齐大河收起登记表，冲王红梅说道：“主任，手续都齐了，现在就去贾家？”

王红梅点头：“现在就去。”说罢站起身来往外走。

秦老实、贾守义领着村里人紧随其后，齐大河带着治安人员跟在后面，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街道办，直奔贾家而去。

此时贾家已经吃完早饭。昨夜剩的土豆炖肉，秦淮茹一早热透，又贴了锅玉米贴饼子，熬了一锅棒子面粥，贾东旭还特意拿几块钱让她买了油条、包子和炸糕，棒梗吃得腮帮子鼓鼓，格外满足，没察觉屋里的沉郁。

吃完饭，秦淮茹在炕下收拾行李，动作慢得很。嫁到贾家这些年就添过几套衣裳，她连过冬厚衣都翻出来，叠了又叠，抚平褶皱又摸两下，谁也说不清这一去何时能回城。

贾张氏收拾出两个大包袱，一个装自己的，一个专装棒梗的衣裳，叠得规整，还把剩的几根油条、两个炸糕用油纸包三层，塞进包袱角，又塞把水果糖，低声嘟囔：“路上饿了垫垫，村里吃不上这些。”

贾东旭倚着被子半靠在炕上，怀里抱着小当，棒梗乖乖依偎在他身侧，手里摆弄着他亲手做的小木头手枪，时不时轻轻扣下“扳机”。他目光落在炕下收拾的秦淮茹身上，眼底满是牵挂，等她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包袱，才轻声问：“怀茹，收拾好了？”

秦淮茹咬着嘴唇，抬头看向炕上的贾东旭、小当和棒梗，泪波在眼眶里打转，只重重点头，没敢吭声，怕一开口就哭出来。

贾东旭叹了口气，声音放柔：“到了村里多留心，我这边伤好了，就想法子跟你们联系。”

这时贾张氏拎着两个包袱从里屋出来，往炕沿上一扔，语气依旧硬邦邦：“秦淮茹，再查查包袱，别落了孩子零碎！一会人该到了，别拖沓误事。”

“哎，娘，我这就查。”秦淮茹赶忙应声，指尖微微发颤，翻检着包袱里的东西，件件都看得仔细。

贾张氏看着她的背影嘟囔：“真是的，孩子的事总得人提醒，棒梗啊，还是奶奶疼你，啥都替你想着！”

“奶奶好。”棒梗随口应着，手里还没放下那把小木头手枪。小当窝在贾东旭怀里，安安静静的，小脑袋轻轻靠在他胸口。

秦淮茹查完包袱，攥着包袱角站在炕下，依旧咬着唇憋泪，贾东旭看着眼前光景，又重重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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