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烟火气
刘改花的身影刚转出堂屋，牛大力便伸手拿起桌上的白酒瓶，往茶碗里缓缓倒了小半碗，指尖端起碗沿，轻轻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醇厚的粮食香气，他放下酒碗，拿起筷子夹起一筷拍黄瓜，瓜身脆嫩，咬下去咔嚓作响，清冽的滋味在舌尖散开。
紧接着又拈起一颗花生米，咸香酥脆，黄瓜的清爽与花生米的醇香在口腔里交织，咸甜鲜爽的滋味漫开，咽下去后，他微微眯起眼，轻声叹出一句：“舒坦。”
这般安稳踏实的日子，在他心里，远比后世快节奏、满是浮躁与抱怨的生活要好上太多。
儿女懂事孝顺，媳妇勤俭持家、一心向着自家男人，一大家子围在一起热热闹闹，柴米油盐里全是烟火暖意，这种踏实的幸福感，根本是后来那些追名逐利、步履匆匆的日子替代不了的。
念头翻涌间，他心头畅快，忍不住扯开嗓子，慢悠悠唱了一句：“我站在城楼观风景——”
话音刚落，堂屋门口便传来轻快的笑声。
刘改花端着一大盆色泽红亮、香气浓郁的炖肉走了进来，肉香混着油气扑面而来，老大和老二跟在身后，端着刚蒸好的白面馒头，热气袅袅地裹着麦香。
刘改花把肉盆往桌上一放，眉眼弯弯地看着牛大力，语气里满是笑意：“当家的，我还不知道你会唱戏呢，唱得倒是有模有样。”
牛大力睁开眼，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媳妇和端着馒头的儿子，也跟着咧嘴笑了：“就会这一句，瞎哼哼罢了。”
“我还以为你真能唱上一整段，闹了半天就会这一句呀。”刘改花捂着嘴，笑声清亮
。
牛大力嘿嘿地不好意思一笑，也不多辩解，转头对着眉眼带笑的老大老二温声吩咐：“快把馒头放下，你弟他们去打米酒、买汽水了，一会儿就回来，到时候陪着爹喝两口。”
“知道了，爹。”老大老二齐声应着，手脚麻利地将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码在桌角。
牛大力的目光落在桌中央的肉盆上，野猪肉炖得色泽红亮，八角、桂皮等大料的香气裹着醇厚肉鲜扑面而来，油光锃亮，勾得人食欲大动。他扫了一圈桌面，开口问道：“改花，蒜泥呢？”
“在厨房呢，我这就去端。”刘改花话音刚落，就要起身。
“娘，你坐下歇着，我去端。”老大抢先开口，不等刘改花应声，就急匆匆往厨房跑。
刘改花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挨着牛大力在桌旁坐下。老二则把散在屋角的板凳一一搬到桌前，摆得整整齐齐，随后又转身进厨房，抱了一摞粗瓷碗筷出来，挨个放在桌前。
不多时，老大端着两碗蒜泥走了进来，先把小半碗细滑的蒜泥放到牛大力手边，又将满满一大碗搁在桌子中间，轻声道：“爹，您先吃着。”
牛大力嗯了一声，抬手示意：“老大，坐下吧。”
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脚步声，老三、老四、老五、老六拎着暖瓶，老七老八抱着一摞玻璃汽水，一窝蜂地涌进堂屋。
老三攥着剩下的零钱，跑到牛大力跟前，仰着小脸汇报：“爹，钱给您。
我们打了三暖瓶米酒，一暖瓶三毛五，三瓶一共一块零五分；橘子汽水十瓶，一瓶一毛五，十瓶一块五，两样加起来总共花了两块五毛五，您给了四块，剩下的一块四毛五在这儿。”
牛大力接过零钱揣进兜里，看着几个孩子满头薄汗却满脸欢喜的模样，眉眼间尽是暖意，挥挥手道：“行了，把东西放下，都过来坐吧。”
看着孩子们都规规矩矩在桌前坐好，牛大力笑着吩咐：“老大老二，先给老七老八，一人起开一瓶汽水。你们几个陪着爹喝米酒。”
“知道了，爹。”
老大老二齐声应着，摸索着起开汽水瓶盖，二氧化碳带着甜香“呲”地漫出来。
老二又转身去橱子里抱来一摞茶碗，拎过装着米酒的暖瓶，挨个把碗斟得八分满，米香清清淡淡地在屋里散开。
牛大力瞧着碗里酒液匀净，开口说道：“今天咱们一家子都辛苦了。老大老二帮着你娘烧火做饭，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跟着我去东跨院拔草，老七老八也跟在旁边跑前跑后，没一个偷懒的，都是爹娘的好孩子。”
他端起面前的茶碗，看向身旁的刘改花：“改花，咱们跟孩子们喝一个。”
“好。”刘改花眉眼温柔，也端起茶碗应声。
孩子们有的举着茶碗，有的攥着汽水瓶，齐齐抿了一口。
米酒度数浅，入口甜滋滋的，和汽水的甜香不一样，是粮食发酵后的温润清甜，孩子们都爱这个口味，一口下去，碗里就少了大半。
刘改花见状微微皱起眉，轻声叮嘱：“都小口喝，别猛灌。这米酒看着度数低，实则藏着后劲，喝多了上头，可不许贪杯。”
牛大力摆了摆手，笑着圆场：“算了，今天高兴，让他们喝吧。喝完歇会儿就睡觉，不碍事。来，都使劲吃肉，锅里还多着呢。剩下的那肉，明晚让你娘再炖上。”
他顿了顿，又接着安排：“你们明儿放了学，还跟着爹去东跨院，把剩下的杂草彻底清干净。”
“爹，我力气大，到时候叫我！”
“爹，我也愿意拔草！”
几个半大孩子争先恐后地应声，牛大力笑着点头：“好好好，都是好孩子，吃吧。”
一声令下，孩子们纷纷拿起筷子，朝着盆里的野猪肉伸去。牛大力先给刘改花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随后自己也夹起一块，沉进蒜泥碗里，里外裹满细腻的蒜泥，才送进嘴里。
野猪肉的醇厚荤香、大料炖煮后的复合香气，和蒜泥的辛香鲜烈撞在一起，在口腔里层层散开，肉质紧实不柴，咸鲜入味，一口下去，满嘴都是扎实的满足感。、
他慢慢嚼着，眼底漾出满足，这烟火缭绕的一桌子团圆饭，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要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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