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他心里,她如此珍贵
“……”
祝芙的眼睛瞪得很大,看着那辆正在熊熊燃烧的卡车。
帆布已经烧完了,露出整个车厢。
车厢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祝芙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不可能……”
她声音发颤,“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机器呢……”
江泊远低头看她,冷嗤一声:“本来只是以防万一,没想到还真的有人敢袭击。”
他一挥手,士兵将祝芙从地上拖起来,拖到路边。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隆隆的声响,又一辆卡车缓缓驶来。
这辆车开得很慢,很稳,没有一点颠簸,生怕损坏了那件能救命的机器,车厢上同样盖着墨绿的帆布。
——这才是那辆真正装着体层摄影机的卡车!
江泊远带着空车走在前头,若是有人想图谋不轨,必定会以为,为首的这辆卡车才是重点。
殊不知,他们留了后手。
祝芙死死盯着那辆车,它平稳地从她面前驶过,朝医院的方向开去。
她几乎咬碎牙齿,却,再无能为力。
她最后的垂死挣扎,也失败了。
…
……
………
黑暗。
海水。
无边无际。
江浸月感觉自己一直在往下沉,海水灌进她的眼耳口鼻,咸涩腥苦。
她挣扎过,扑腾过,拼了命想要游上去。
可想将她留下的手太多了,一只接一只将她往下按,往下拖。
她好累……
真的好累。
算了……
就这样吧……
她不再挣扎了,接受自己的无能为力,纵容自己继续往下沉。
黑暗充斥着她的四面八方,吞噬了她,就在她要彻底消失时——
“江浸月!”
一道声音突然炸开!
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跋山涉水而来,那么响,那么狠,穿透了海水,穿透了黑暗,直直扎进她的耳朵里!
“你不准死!”
那声音很凶,很急,很不讲道理。
“你敢死就试试看!”
“你要是敢死,我就让江家人和沈家人都去给你陪葬!”
“你听到没有!江浸月!”
!江浸月猛地睁开眼!
是谁?!
谁要杀她的家人?!
江浸月一时分辨不出来,但她莫名觉得,他不是恐吓,他真的会这么做。
不行。
她不能死。
她要保护她的爸爸妈妈,大哥大嫂,还有二哥和沈老太太,以及沈家的那么多人,她费了那么大的工夫才让他们活到现在,他们不能死……
“江浸月!你醒醒!”
江浸月认出这个声音是谁了。
是他。
是那个杀伐决断、不可一世的督军。
是那个会疼她宠她偏袒她,说“你心里第一重要的人,要是我”的男人。
她要是死了,他真的会迁怒江家和沈家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一定会很难过。
这个念头突然像一根针,扎进她混沌的意识里。
她不能死。
她不能死!
海水还在,黑暗还在,但江浸月不知道哪里找回来的力气,重新挣扎着往上游,她手脚并用,她竭尽全力,拼了命往上划,往上蹬!
一下,又一下。
往上,再往上。
黑暗在退却。
海水在变浅。
突然,她看到水面有一道光。
她朝着那道光游过去,伸出手——
一只手穿过水面,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用力一拉,将她整个人从水里,从死亡的边缘,狠狠拽了出来!
“呃——!”
江浸月猛地睁开眼!
惨白的天花板,刺眼的灯光。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真的刚从水里被捞出来。
耳边传来仪器嘀嘀的声响,鼻尖是消毒水的味道。
她躺在床上。
……她还活着。
她恍惚地偏过头。
然后,她看见了晏山青。
他坐在病床边,离她不到一尺的距离。
他胡子拉碴,眼底全是血丝,头发也乱糟糟的,整个人像是刚从战场上爬出来的。
江浸月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那个永远冷峻从容的晏山青,此刻狼狈得像一个战场逃兵。
她看着他,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又轻又哑:
“……督军……”
晏山青看着她,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在翻涌。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才说:“你昏迷了,整整四天。”
江浸月眨了一下眼,她不知道,她只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很久。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你这条命,是我花了大价钱才救回来的,‘她’是我的了。”
“以后你再敢随便弄丢,试试看。”
“……”江浸月忽然想笑,又想哭。
喉咙里那股酸楚化开,变成了软软的东西。
她弯了弯唇角,声音轻轻地说:
“好。”
“我是你的了。”
·
江浸月醒了的消息,自家人是最先知道的。
最先到的是江家人,江母这几天眼睛都要哭瞎了,看到女儿的第一眼就又开始掉眼泪:“皎皎,你可吓死妈妈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刀来了也不知道躲……”
江泊禹和杨慧敏跟在后面,问着她刀口疼不疼?
江泊远说他们是在废话,怎么可能不疼?多此一问。
江父瞪了他一眼:“你大哥大嫂也是关心皎皎,什么叫多此一问,不会说话。”
江泊远心忖与其让皎皎回答废话,还不如让她省点力气休息。
不多时,老夫人也来了。
她难得没有摆什么架子,只是叹了口气说:“醒了就好。这些日子山青寸步不离地守着,人都瘦了一圈,你可得快点好起来,别让他再担心了。”
江浸月躺在那里,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左一句右一句,慢慢拼凑出了自己昏迷这四天发生的事情。
从德国领事手里强行要走飞机,从国际医院里打包走全国仅此一台的机器,北海到南川,一千四百公里的生死时速,军政府放行,青帮开道,土匪停火,就这么保着这架飞机降落在南川。
没有人敢大意,没有人敢松懈,每个人都害怕有意外,所以都做足了准备,这才躲过了祝芙的手榴弹,千辛万苦地将机器送到医院。
然后是手术。
医生说那把刀离肝静脉只有两毫米,离门静脉只有一点五毫米。没有那台机器拍出来的体层片,他们根本不敢拔刀。
拔刀的那一刻,鲜血喷出来,好在医生早就做好了准备,结扎、止血、缝合……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都是鬼门关前走一遭。
江浸月听着,喉咙像堵了什么东西,说不出话。
难怪晏山青说“花了大价钱”,这种代价也太大了……
江浸月从未轻视过自己,但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在另一个人那里,也是如此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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