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窃听器
那接待人员一张嘴，闫解成就听出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
就是显摆。
显摆这酒店多有名，显摆来过多少大人物，好衬得他闫解成这个从国内来的年轻作家，寒酸、没见过世面。
可这算盘，打得太浅了，王铁军在国内都听到了。
闫解成最想见的两位，都在国内，也都见着了。这两位，哪一个不比这酒店墙上挂着的那些个名字重要？
剩下这些个苏联的、外国的名人，在他眼里，跟路人甲、路人乙，没什么两样。
再说了，就凭他的肌肉控制力，别说是听几个名字，就是天塌下来，他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用几个名字就想让他露怯，这也太小看他了。
接待人员灰溜溜地走了。
吕同志在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对闫解成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这小闫，不光是沉得住气，这见识、这心性，都远在一般人之上。
等对方的人都走了，吕同志带来的工作人员，立刻忙活开了。
他们接管了这一层楼，一间房一间房地查。查门锁，查窗户，查床底，查柜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过了一遍，又把他们自己的东西，一样一样布置进去。
有个年轻人，拿着手电筒，蹲在墙角，往墙缝里照。还有个女同志，把窗帘拆下来，抖了抖，又原样挂回去。有两个人，把床垫翻起来，用手在床板上一寸一寸地摸。
等自己人把房间都处理妥当，吕同志一直绷着的肩膀，才稍稍放松了下来。
吕同志又亲自把闫解成的房间，里里外外看了一遍，这才走到闫解成跟前。
“闫解成同志，都安排妥了。这层楼，都是咱们的人，你放心住。”
闫解成点点头，道了声辛苦。
吕同志摆摆手。
“这是我分内的事。”
闫解成心里头，对这位吕同志，又多了几分敬重。这人办事，滴水不漏，又处处替他想着。这一趟有他跟着，闫解成心里也踏实。
闫解成这一路上，一句话都没多说。
他进了房间，往椅子上一坐，然后端起桌上的水慢慢喝。
那水是温的，带着点微微的甜味。闫解成抿了一口。
他人坐在那儿，神识已经放了出去。
他表面上，是安安静静地在喝水。可那神识，早就悄没声地铺开了。这神识，肉眼看不见，却比眼睛还灵。它能顺着墙根走，能钻过门缝，能把一件东西，从里到外，看得透透的。
这一罩，闫解成的眉头动了一下。
墙里，有东西。
台灯里，有东西。
电话机里，有东西。
桌子的边角，也有东西。
都是些极小的玩意儿，藏在暗处，不声不响。
窃听器吗？
闫解成心里头立刻想到这东西。
这年头，两个国家明面上还叫着同志加兄弟，暗地里，早就互相防着了。他一个国内来的作家，刚得了苏联的奖，又住进这酒店，苏联人不盯他，那才叫怪。
这些个窃听器，八成是安全部门装下的。为的是听听他私下里说些什么，探探他的虚实。
闫解成心里有数，这玩意儿不能留。留着一个，他在这屋里说句梦话，都得被人听去。
他不用看，光凭神识传回来的那点动静，就数得清清楚楚。
墙角贴墙纸的地方，藏着一个。床头柜的暗格里，钉着一个。台灯那黄铜的灯座里，塞着一个。电话机的听筒里，还藏着一个。这一数，少说也有七八个。
他心里冷笑。
闫解成放下水杯，慢悠悠地站起来，在屋里踱起步来。
他装出一副坐久了、起来活动筋骨的样，东走走，西看看。
走到墙边，他伸手摸了摸墙纸，指尖在贴窃听器的那块地方，轻轻按了按。内劲顺着指尖，就钻了进去。
走到床头柜前，他弯腰理了理被角，手在暗格处停了一瞬。
走到台灯前，他凑近了看灯罩上的花纹，伸手把灯罩正了正。
走到电话机旁，他拿起听筒，放在耳边听了听，又搁回去。
这一圈走下来，看着是再寻常不过的走动。可闫解成的内劲，已经顺着他的手脚，钻进了每一处藏窃听器的地方。
那些个窃听器，里头的零件，被内劲一震，悄没声地碎了。
一枚，两枚，三枚。
等闫解成踱回椅子上，重新坐下，屋里的窃听器，一个不剩，全让他用内劲给震成了粉末。
他心里清楚，这一手，对方是察觉不出来的。那些个窃听器，从外头看，跟好的没两样，可里头的线，已经全断了。
苏联人那边，顶多觉着是设备出了毛病。要查也查不到他头上来。
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这会儿，窗外已经暗了下来。
华灯初上。莫斯科的夜，亮起来了。
远处，克宫的尖顶，在夜色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一张脸，被屋里的灯光照着，一半明，一半暗。
正式的接待，安排在明天。今天这一晚，还得自己张罗晚饭。
吕同志走到闫解成跟前。
“闫解成同志，天还早，要不要出去走走？看看莫斯科的夜景。”
闫解成摇摇头。
“不去了。人生地不熟的，少出门，省得惹麻烦。叫餐吧。让外头把饭送进来，简单吃一口就行。”
吕同志说。
“好，我这就派人去叫。”
他说完，转身出了门，去安排晚饭。
吕同志办事利索，不多时，就回来了。
“饭已经叫了，是酒店里的西餐。一会儿就送上来，不知道你能不能吃的惯。”
闫解成点点头。
又过了约莫半个钟头，有人敲门。安保人员去开了门，接进来一个托盘。托盘上盖着个银色的盖子，掀开，是一份牛排，配着土豆泥和几样小菜，还有一碗红菜汤。
有专门的工作人员检查以后没问题，才轮到闫解成开吃。
他拿起刀叉，左手叉，右手刀，照着前几天学过的，一刀一刀地切。牛排煎得嫩，一刀下去，渗出点粉红的汁水。他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嚼了嚼，味道还不错。
红菜汤是酸甜口的，里头飘着几片牛肉。闫解成舀了一勺，热乎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一顿饭，闫解成吃得慢条斯理。他不急，也不慌。吕同志在旁边陪着，也不说话，只偶尔递块面包过去，顺便观察闫解成的用餐礼仪。
等闫解成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拿餐巾擦了擦嘴，这一顿饭才算完事。
吕同志没发现闫解成吃饭的过程中有什么错误。
吃完了饭，吕同志让人把托盘收走。
他又绕着房间走了一圈，把窗帘拉严实，把门锁检查了一遍，这才低声对闫解成说。
“夜里好好歇着，明天一早，我来叫你。”
闫解成点点头。
屋里，又只剩下闫解成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色，把杯子里最后那点水喝完了。
这一天，从飞机落地，到住进酒店，看着平平淡淡，实则暗流涌动。好在都让他一步步给应付了过去。
杯子里空了，他把杯子轻轻搁回桌上。
窗外，莫斯科的雪，还在不紧不慢地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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