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杀气内敛

陈素娥推门回了厨房以后，东屋里就剩闫解成一个人。

窗外院子里王铁军正跟小妹交代怎么给豆角架子重新绑绳子。

"这根竹竿歪了，你往左边挪半寸再绑，不然长起来全压在一根绳上会断。"

小妹嗯嗯地应着，两只手拽着麻绳在竹竿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刘妈在水缸旁边把碗筷从搪瓷盆里捞出来往纱布上控水。几个人说话干活的声音顺着院道飘过来，节奏平稳。

闫解成站在东屋昏暗的墙角里，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心。

陈素娥说他身上的杀气已经裹成了实质，一层一层叠在体表。

她用气感探了一下就被弹回去了，能感觉到刃锋但摸不到刀柄。

他自己倒没觉得身体有什么不同。

手脚还是自己的手脚，关节还是自己的关节。

但仔细感觉一下，体表确实有一种极细微的刺痛感。

像皮肤外面裹了一层看不见的静电，不碰的时候没感觉，深吸一口气的时候那股刺痛，会从前胸和后背同时往中间收拢，收拢的过程中碰到衣服布料的摩擦会有酥酥的麻。

他试着调整呼吸。

吸气，把那层刺痛感从四肢末梢往丹田里引，像把散在桌面上的铁屑用一块磁铁从外到里慢慢吸拢。

那股刺痛顺着手臂和腿的内侧一道道往小腹的方向走，走到丹田附近的时候聚成了极小极密的一团，撑在腹壁内侧微微发热。

呼气，让那团热从丹田往外推一圈，推到体表的时候控制着力道让它只走到皮肤外层就停住，不再往外多散一丝。

几个呼吸循环下来体表的刺痛感消退了一点，衣服布料的摩擦不再扎人了。

但底子里那股东西还在，像一堆烧过的炭火被人拿灰盖住了，看不见火光但脚踩上去还是烫的。

鬼子的命换来的，他知道这不是一次两次呼吸就能散干净的东西。

三十多条命加一整座军火营地的未知人数，他在林子里摸哨的时候心里只有兄弟们的头，开枪抡棍子的时候手上没有一丝犹豫。

杀完以后这些东西没有消失，它们全留在了身体里，从内往外渗，渗到了每一寸皮肤下面。

陈素娥说的对，杀气和境界不是能硬压下去的。

能收，能合，能暂时不让人看出来。

但收合的过程本身就是功夫，他现在刚破境，心境和身体之间有一段落差需要时间去填平。

等这天忙完，找个没人地方多练几趟。在云南破境的速度比他预计的快了至少一个档次，现在得把心境和身体重新校准一遍。

他推开东屋的门走到院子里。

天已经慢慢暗下来了，王铁军把堂屋里的煤油灯点上了，玻璃罩里的火苗稳了以后在天花板上投了一圈黄晕。

晚饭是在堂屋里吃的。

五个人围着四方桌。

闫解成、刘妈、刘小妹、陈素娥、王铁军。

菜不多，但在1960年这个月份来说已经算得上是一顿好饭了。

棒骨汤是主菜。那几根下午在副食店买的大棒骨在水里泡了半个多钟头以后下锅，架在煤炉上炖了将近两个钟头。

骨髓全炖化了融进汤里，汤色是奶白奶白的，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骨油，拿勺子搅一下能看见油花打着旋地往碗边转。

陈素娥在汤里加了她自己从家里带来的两片干海带和一把泡发的黄豆，海带炖软了以后往下沉，黄豆胀得圆滚滚的漂在汤面上。

西红柿炒鸡蛋和小葱拌豆腐是两个素菜，西红柿是院子里现摘的。

豆腐是下午陈素娥带来的，拿凉水泡着提回来的一整块。

豆角素焖了一盘，盐放得刚好，嚼起来咯吱咯吱带甜味。

另外开了两个罐头，一个午餐肉，一个红烧猪肉。

罐头是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来的，闫解成趁所有人都在堂屋里摆桌子的时候悄悄从院子角落拿出来搁在灶台上，说是以前存下的。

午餐肉切成厚片码在搪瓷盘子里，红亮红亮的肉糜断面带着很细的白色油点，端上桌的时候王铁军眼睛瞪了一下。

他已经大半年没见过这东西了，1960年的午餐肉罐头在副食店里凭票供应，一个月也不一定轮得上一次。

至于刘小妹，眼睛都已经直了。

他们家就是逢年过节，也吃不上这些好的东西。

五个人挤在堂屋里那张方桌四周，

凳子不够就拿从仓库里搬出来的木条箱倒扣过来垫着坐。

院子里那棵大榆树底下凉快是凉快，但没人愿意在外头吃。

六零年谁家锅里飘出肉味，左邻右舍隔着院墙全能闻得到，闻到了嘴上不说是人情，但心里那本账谁都算得清。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堂屋门一关，窗户推上，在里面随便怎么吃都没人知道。

刘妈喝了一碗棒骨汤，骨汤顺下去的时候把中午那点拘谨全冲开了。

刘小妹抱着碗把西红柿炒鸡蛋，搭配着窝头往嘴里扒，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吃完一碗又去锅里添了一勺。

闫解成坐在靠门的位置，筷子夹菜的速度不快，更多时候是看着这一桌人吃饭。

半年前他离开这个院子的时候堂屋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吃饭。今天坐了五个人。

吃饱喝足以后碗筷是陈素娥和刘妈一起收拾的。

两个人已经在灶台前面站了好一阵了，刚才做菜的时候话还不多，但配合已经比刚见面顺了不止一点。

陈素娥刷锅，刘妈擦碗，你递我接不用开口。

刘妈把洗干净的碗筷摞进竹篓里沥水的时候顺嘴说了一句明天想出去买点针线，小妹的裤腿在火车上刮破了一小道口子，一直没补上，再穿几天口子能裂到大腿。

陈素娥把围裙解下来搭在竹椅背上，说她知道供销社旁边的布店里有一篮零碎布头，论斤称的不用票，颜色深浅都有，买几块回来不光补裤腿还能拼个枕套。

明天带她们娘俩去逛逛，顺便认认路。

刘妈听了以后眼睛转了好几下，一边拿抹布擦灶台一边小声问了一句。

"这四九城里的布店，跟咱们公社那个供销社差不多不？"

陈素娥把洗锅水泼到门外回头看了她一眼。

"可比那个大多了。里面光是针线就能摆满一面墙。你要想补衣服，光是补丁布就能挑好几种。"

小妹在旁边听见了，从堂屋里探出半个身子来。

"妈，我也去。"

"你当然去，就是带你去认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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