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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 章 长公主的职责


“哎呦!”

“快看快看!”

“出来了!出来了!”

齐王府外。

围观窥探的官员和百姓,尚未从破门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便看到了那尊以斧劈门的凶神,拖着被五花大绑的人影走了出来……

“狗奴!”

“汝敢?!汝死期到矣!”

李元吉此刻浑身沾满尘土,发冠歪斜,黑发也随之散落,虽遮住了部分面孔,却遮不住他因暴怒与怨恨,而扭曲酱紫的侧脸。

他双脚离地,身体被强行拖拽。

犹自不甘的奋力扭动着,咒骂嘶吼。

“薛仁杲!你这恶奴!李蓁儿!你这贱婢!放开本王!本王要诛你们九族!!”

看清这一幕的瞬间。

府外围观的人群,似被惊雷劈中一般,所有窃窃私语和惊疑揣测,都被生生掐断。

偌大的长街,陷入死寂……

百姓们惊恐的瞪大了眼睛,有人甚至下意识的捂住了嘴,生怕发出动静惹祸上身。

而那些原本只是揣测事态,或奉命前来探听消息的低品官吏,与各府勋贵的管事们,看到此情此景,脸色亦是有些微微泛白。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

曾因公务或私谊与齐王府打过交道,甚至亲身领教过,李元吉那暴戾恣睢的做派。

而此刻,这位齐王殿下,竟像市井间待宰的猪羊般,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从王府拖拽而出,哪还留有半分天潢贵胄的颜面?

皇室尊严,碾碎于市井之间。

天家威仪何在?亲王体统何存?

齐王受此奇耻大辱,又岂会善罢甘休?  即便今日受制,日后但凡还有一口气在,依这睚眦必报的性子,势必会掀起一番死斗。

长公主行事如此决绝,毫无转圜余地,摆明是要将事情做绝,圣人又会如何裁断?

在无数道骇然的目光下。

薛仁杲拖着不断挣扎嘶吼的李元吉,走到了府门前,悬挂王旗的高耸旗杆之下,用绳索套住李元吉脚踝,倒吊着挂上了旗杆!

李元吉头下脚上,锦衣倒垂,面目变得愈发狰狞扭曲,嘴里兀自不断咒骂着蓁儿。

“贱婢!”

“够胆你就杀了本王!”

“够胆你就杀了本王啊!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我李家养的一条狗!一条狗!”

旋即,人群如同炸开的油锅。

“天……天爷啊!”

“长公主这是要把事情做绝啊!”

“这是要翻天啊……亲王之尊……被当街吊挂……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快看!齐王还在骂!”

议论声,惊呼声,抽气声混杂一片。

须知,便是生死之仇,在世家门阀眼里,也需讲个体统颜面,师出有名,维持几分儒雅礼制,如此不管不顾将人踩入泥泞。

又该是何等仇怨?

——————

对于李元吉那颠来倒去的秽语。

长公主的心底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甚至有些想笑,这感觉,大抵就像是看到了,得不到糖果便哭嚎咒骂的劣童撒泼。

幼稚,可笑,更可悲。

她当然不会杀了李元吉。

至少,不会在此时此地,她也没必要,因为这一坨狗屎,去和“世俗”的礼法作对。

陈善意再好,在世人眼中,也不过只是一介奴婢,死生荣辱皆系于主身,奴婢的性命,即便是冤死,也断然抵不过亲王的命。

这是时代铸就的礼法与阶级。

且深深的烙印在每个人的认知里。

是连愤怒与悲悯都难以撼动的“常理”。

论到最后,也不过是齐王德行有亏。

而最终如何处置齐王李元吉。

拍板的必须是李渊,也只能是李渊。

这是规矩,猫猫可以不遵守,但她必须遵守,大唐制度犹在,宗室体面尚存,长公主的名号,是地位,亦是太后给予的枷锁。

独孤氏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蓁儿那看似沉静软糯的皮囊之下,藏着怎样的可怕,那不是一时暴怒的戾气,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必要时可摧毁一切的冷漠。

所以她殚精竭虑。

以毕生智慧与情感为经纬。

为自家的心头肉织就了一张罗网。

她将蓁儿牢牢锚定在皇室正统的序列里,赋予显赫的地位,与相应的职责,用亲情,恩义,规矩,乃至于天下苍生的期许。

层层包裹,步步引导。

千方百计的,将她塑造成维护者,而非那个潜藏于灵魂,以及际遇深处的毁灭者。

不得不说。

就某种程度而言,她成功了。

或者说,至少成功了一大半。

长大后的蓁儿何等敏锐,她自然看出了独孤氏那深藏于慈爱下的无奈,她明白,那些加诸己身的荣耀,是保护,也是束缚……

但她并未选择挣脱和对抗。

而是保持着绝对的清醒,主动接过枷锁,以长公主的身份,履行着调理宫闱,襄赞宗室,乃至于,在关键时刻出现的职责。

她成为了独孤氏期望中的“维护者”。

至少表面上如此。

用智慧而非蛮力,用规矩而非私刑,在制度的框架内,行使着超乎寻常的影响力。

当然了……

非要逼她用蛮力的话……

也不是不行……

所以,她今日摆驾至此,破门拿人,如此大动干戈,其初衷,也并非全是为陈善意这可怜女子,讨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公道”。

更是因为她身在其位,肩承其责。

她绝不容忍有人,用如此下作残暴,且毫无底线的方式,肆意践踏败坏皇室颜面。

脓疮越捂,溃烂愈深,终将噬骨侵髓,若想要根治,唯有狠心挑开,暴晒于天下!

至于让李元吉悔改?

她还没蠢到和死人讲道理。

“取本宫金鞭来。”

蓁儿微微侧眸,目光落在春熙身上。

“喏……”

春熙闻言,  转身走向身后仪仗,片刻后,她双手捧鞭,恭敬的奉至长公主面前。

长公主接过金鞭,步下车辇,素白的裙裾拂过尘土,她并没走向李元吉,而是直接走出仪仗队伍,肃穆沉静的眸光看向四方。

“诸位长安父老,诸位臣工同僚。”

“《孝经》有云……”

“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

“我大唐立国,以孝治天下,以仁德化育万民,此乃立国之本,亦是皇室根基!”

开口告知天下,并非私怨,而是公议。

“昔有女子,名唤陈善意,虽为奴身,命似草芥,然其忠义仁厚,可昭日月!”

清冽的声音穿透嘈杂。

带着一种追述往事的庄重。

“齐王尚在襁褓时,是此女救其一命,而后日夜看护,衣不解带,方得保全!”

“齐王幼时顽劣,数次涉险,皆是此女不顾自身安危,拼死相救,以身相护。”

“伤痕累累,从无怨言!”

“及至齐王开府,此女随侍左右,规劝谏言,虽常遭呵斥打骂,仍不改其志,齐王暴怒之时,鞭笞近侍,亦是她屡屡跪求,乃至以身相代,免去旁人多少皮肉之苦……”

“二十余载……”

“寒暑不移,忧患不避。”

“她视齐王,非仅为主,更若亲手抚育之弟!倾尽心血,耗尽青春,所求不过主子平安顺遂,德行无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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