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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 章 充入奴军


突厥王庭,金帐之内。

颉利可汗正与几名心腹特勒,商议着今秋草场的划分,和对临近部落的威慑事宜。

就在这时。

帐外忽然传来压抑的禀报。

“报——大汗!”

“叶护阿史那思摩回来了!”

颉利可汗指向舆图的动作微微一顿,浓眉下的那双鹰眸,下意识的掠过一丝讶异。

使团进入长安已有月余。

按照约定,早该有消息传回。

即便事有不谐,也应有飞骑密报。

如今似石沉大海一般,杳无音讯多日后,竟突然回来了,莫不是绑来了那公主?

可若真是如此大的功劳。

为何不提前派飞骑快马报捷。

也好让王庭早做准备,接应或炫耀?

种种疑惑在颉利可汗的心头转瞬即逝。

“就阿史那思摩一人?”

他声音沉缓的问道,带着难言的压迫。

帐外禀报的狼卫迟疑了一下。

“回大汗,只见叶护与二十余名随从,俱是骑劣马归来,形容狼狈,未见……”

“未见有何特别之人或物随行……”

劣马?狼狈?

颉利可汗心头的期待瞬间冷却。

脸色也倏然沉了下来,他挥了挥手。

“召他们进来!”

“是!”

片刻后,王帐的毡帘被掀开。

阿史那思摩低着头,步履蹒跚的走了进来,看见颉利可汗的瞬间,他赶忙单膝跪地,扶胸行礼,语气恭敬且沉重的颂声道。

“罪人阿史那思摩,拜见大汗……”

“愿伟大腾格里,永远庇佑大汗……”

他身上的锦袍有多处破损,靴子沾满尘土与干涸的污渍,脸上也带着深深的憔悴。

跟在他身后的一众名突厥死士,也同样衣衫凌乱,垂头丧气,宛如一队沙场溃兵。

“吾等拜见可汗……”

无需多言,只看这情形。

便让帐内的特勒们心头一沉。

颉利可汗眸光阴沉,似利刃般在阿史那思摩身上刮过,他并未立刻让其起身,而是沉声问道。

“阿史那思摩,长安之事,如何了?我儿叠罗支何在?你为何这般模样回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

阿史那思摩深深的伏下身去,将额头抵在冰凉粗糙的地毯上,嗓音沙哑的悲声道。

“大汗……属下……”

“属下有负大汗重托!罪该万死!”

“大王子……叠罗支王子他……在长安……已然……已然遇害身死了!”

“什么?!”

颉利可汗霍然瞪眼。

他难以置信的盯着跪伏在地的阿史那思摩,一股狂暴的怒意瞬间冲上了头顶。

还不待颉利可汗继续发问。

阿史那思摩颤抖着声音继续道。

“不仅大王子……我们在长安经营多年的暗线……也折损了大半……”

紧接着,他将长安之事一一讲述了出来,他并没有见过玄狸化虎之异,自是不敢胡言,只简要阐述出了大王子被杀的结果。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

重重砸在了帐内突厥贵族的胸口,颉利可汗双拳紧攥,亦是被气的浑身颤抖不已。

叠罗支,他最器重的长子,死了!

在长安多年安插的耳目,也毁了大半!

精心策划的绑架行动,亦是一败涂地!

“啊——!!!”

颉利可汗发出狂怒至极的咆哮,随即猛的踹翻眼前矮几,器物金杯哗啦散落一地。

“汉人!”

“李渊!!安敢如此!”

“杀我爱子,辱我突厥!!”

他双眼赤红,额角青筋暴起。

浑身上下散发着骇人的杀气与愤怒。

“此仇不共戴天!本汗要亲率铁骑,踏平长安,用李唐皇帝的血,祭奠我儿!!”

说罢,他猛的转向帐中诸将。

“传令!即刻召集诸部首领,集结所有能战的儿郎!备足粮草!本汗要血洗大唐!要让汉人知道,触怒狼神子孙的代价!!”

帐内顿时一片凛然。

众人纷纷起身,轰然应诺。

“遵大汗令!”

待得狂怒稍歇,颉利可汗那冰冷的视线,再次落到跪伏在地的阿史那思摩身上。

失败至此。

折损了大王子与大批精锐暗线。

按律当斩,甚至株连……

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

阿史那思摩也确实是不可多得的战将。

他强行压住了胸中怒气,忍下了将这些人拖出去砍了的冲动,自牙缝里挤出命令。

“阿史那思摩……”

“尔等办事不力,致使王子罹难,突厥受辱,暗线尽毁,当处极刑,以正军法!”

听到这话,阿史那思摩等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随后认命般的低下了脑袋,不作任何反抗,但紧接着,颉利可汗话锋一转。

“然,念尔等拼死逃回,尚存几分勇力,死罪暂免,充入奴军戴罪立功!下次冲锋,尔等为前驱!若畏缩不前定斩不饶!”

阿史那思摩身体一颤。

当即深深叩首,声音愈发苦涩。

“谢……谢大汗不杀之恩。”

“罪臣……领命。”

他身后的二十余名死士也纷纷叩头,面色灰败,眼中最后的一点光芒也黯淡下去。

充入奴军,便意味着他们将将失去战士的尊严,成为战场上,最先消耗的牺牲品。

颉利可汗不再看他们。

挥起手宛如驱赶蚊虫一样。

“拖下去!”

几名如狼似虎的侍卫上前,将阿史那思摩等人粗暴拖出,帐内,只剩下颉利可汗粗重的喘息声,和舆图后,若有似无的悲泣。

——————

奴营在王庭最外围。

处于牲口围栏的下风口。

这里的空气,永远混杂着牲畜的腥臊,陈年汗垢的酸臭,以及一种更深沉的绝望。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东倒西歪,用破烂毛毡和树枝勉强搭成的窝棚,甚至有不少奴隶就直接蜷在畜牲栏的旁边,与羊群为伍。

平日里,他们是最底层的苦力,替普通牧民甚至奴隶主放羊,鞣皮,搬运重物,干着最脏最累的活计,换取仅够果腹的食物。

战鼓一旦擂响。

他们就会像牲畜一样集结起来。

拿着生锈的弯刀,或是木杆绑着石头的长矛,被狼骑驱赶着冲向敌阵最密集的方向,用血肉之躯,消耗敌人的体力和箭矢。

生还几率,微乎其微。

长久以来,这些奴隶的眼神大多空洞,了无生趣,似行尸走肉般,等着死亡降临。

但在这死寂下。

又潜藏着另一类奴隶。

他们为了活命,无所不用其极。

对于任何能改善处境的东西,哪怕是一块肮脏的皮毛、一口多余的奶渣,都会像饿狼般扑杀上去,用最原始野蛮的方式争夺。

当阿史那思摩等人,被狼卫丢进这片营地时,仅仅是瞬息,便打破了这里的麻木。

无数道目光,从肮脏的窝棚里、从羊群粪旁,臭烘烘皮革间,齐刷刷的射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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