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 章 两种不同的安静
柴堆熊熊燃烧。
里面隐约可见扭曲的人形。
绝望的喝骂，哀求与惨嚎，在奴营里回荡，被鞭子驱赶到营外的阿史那思摩等人，面色惨白的看着这一幕，瞳孔颤抖不已……
然而，这一次，过往的残酷“经验”，似乎并不怎么好用，甚至起到了反作用。
短短数日的间隙。
不仅奴营里瘟疫，未能得到有效遏制，普通民帐的区域，也开始陆续出现了病患。
发热、红疹、溃烂……
熟悉的恐怖症状蔓延开来。
恐慌如同草原上的野火瞬间爆发。
这一次，颉利可汗所面对的，不再是低贱的奴隶，而是自己的部众与财产……
随着焚烧隔离的范围不断扩大。
一些小贵族和低级武士的家属，也遭到了波及，王庭内的恐慌与不满，逐渐加剧。
终于，在心腹的劝谏下，颉利可汗也带着狼卫，离开了王庭，一些实力较强的贵族见此，也纷纷带着眷属牛羊，连夜拔营……
还未彻底安定，颉利可汗自己，也在这日，突感高热眩晕，身上出现可疑的红点。
尽管他下了封锁消息的命令。
但王帐里刺鼻的药味，以及不断进出王帐的萨满，还是使得谣言，随着凛冽秋风，传遍了王庭，瞬间击垮了摇摇欲坠的秩序。
可汗病倒，瘟疫横行……
原本向王庭聚集的大军开始回撤，哪怕接到了王庭阻止的汗令，亦没人敢于停留。
而随着王庭疫情彻底失控。
甚至逐渐弥漫到了附近的部族。
对于瘟魔的恐惧，彻底压倒了一切。
为了生存，各个部落再不顾什么南征大计，纷纷做出了最原始的选择，化整为零。
以家族或小氏族为单位。
驱赶着牛羊，拆解帐篷，朝着草原的各个方向，星散而去，刻意拉大彼此的距离，试图用辽阔的空间，来隔绝那无形的瘟魔。
往日里人喊马嘶，牛羊成群的漠南，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的空旷，与诡异的寂静。
“将军！”
急促的马蹄声戛然而止。
一名唐军斥候猛的勒住缰绳，抬手遥指着前方，眼神里透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惊疑。
“您看……前面……”
薛万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凝目望去。
只见那片原本水草丰美，常被部落选作临时宿营地的草甸上，如今却是一片狼藉。
倒塌的毡包，散落的杂物，牲口粪堆随处可见，但并非整齐堆积，而是凌乱的泼洒开来，有些已经被踩踏得稀烂，混入泥土。
几辆破败的勒勒车，被随意丢弃在草丛中，有的车轮歪斜，有的车板已经碎裂，像是被仓促拆卸或抛弃……
整个场景，毫无生气。
到处都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狼狈。
很显然，这里的突厥人，不是在计划周详的游牧，而是在某个深夜或凌晨，被突如其来的恐惧所袭击，随即慌不择路的逃走。
类似的场景。
他们一路行来，已看到了数个，而原本需要躲避的突厥游骑，竟也一个都没见到。
其余斥候骑兵也纷纷停下，面面相觑，脸上写满困惑与不安，甚至升起一丝不祥。
“他娘嘞……”
薛万彻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下意识的想起了出发前，长公主殿下带来的那个关于“突厥将发生瘟疫”的警告。
当时的他将信将疑，更多是出于对军令的服从，和对未知的谨慎，可现在……
“难不成真有天谴？”
他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薛万彻是什么人，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胚，生平只信手中刀，胯下马，胸中一口气，便是长子，都起了个薛不仁的名号。
什么神佛鬼怪，天命谴告。
在他眼里，都是狗屁，刀够快，命够硬，便是阎王来了，他也敢劈上三刀！
然而，此情此景。
却让他升起了一丝寒意。
若非“天谴”，若非冥冥中有某种超越常理的力量降下灾厄，又何以解释，这一路行来的荒凉与死寂？
“都打起精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但深处，却多了一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敬畏。
“此地诡异，不可久留！”
“现在分成三队，扩大搜索，但严禁接触任何遗弃物品，更不得靠近有人的帐篷！若发现活人，立即回报，不得擅自行动！”
“诺！”
众游骑齐声应命。
随即迅速分成三股，朝着不同方向驰去，但每个人的神情，都比来时更加警惕。
此时此刻。
薛万彻心中已然确信。
长公主带来的消息千真万确。
这场突如其来的“天谴”。
或许已然重创了突厥，所谓的南侵威胁，至少在眼下，恐怕已成了一个笑话……
但他还需要抓些突厥人。
探得更多的消息，来确认此事！
——————
鸡鹿塞，大唐军营。
与薛万彻所见的草原死寂不同。
关隘内的军营虽也是一片异样的安静，但这安静中，却暗藏着秩序与一丝期待……
自开始为全军接种“痘苗”起。
李靖便推行了严格的隔离之策，划定专门区域作为“种痘营”，凡入内接种者，不得踏出划定营帐半步，饮食也由专人递送。
违令者，无需上报。
值守军官可立斩无赦！
军令森严，自是无人敢犯。
起初，大营内弥漫着一种压抑的不安气息，上千将士被分割隔离，未知的“痘苗”又会带来何种反应？种种疑虑在沉默中发酵。
营帐间少了往日的喧哗。
只有巡逻队沉重的脚步声回荡。
然而，随着第一批观察期满，被确认安然无恙的士卒，精神抖擞的走出营帐后。
军营的气氛陡然一变！
这些士卒不仅毫无病态，更让他人眼红的是，他们纷纷炫耀起了在种痘营的生活。
虽然有些人确实发了点低烧，身上出了些红疹，但伙食待遇，简直好到天上去了！
“顿顿有肉肠，有精粮！”
“他娘的，老子当兵这么多年。”
“就是过年，都没这么敞开了吃过！”
“还有那热乎乎的蜜糖水！甜滋滋的，晚上喝上一口，浑身都舒坦的紧！”
“烧的有点晕乎的时候。”
“还有医官专门喂药，和气得紧！”
“大总管说了，只要咱撑不死，那就可劲儿吃，肉不够，就带着咱去草原上抢！”
“哈哈哈哈！”
“大总管说的在理！”
这等待遇，便是对精锐来说，都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市面上的白糖可不便宜啊！
霎时间时间，羡慕期待取代了不安，原本对种痘的抵触和恐惧，迅速转化为对“好待遇”的期盼和对“挺过去就没事”的信心。
窃窃私语变成了大声谈笑。
甚至有人开始掰着指头算，自己何时能进种痘营，享受那“肉肠糖水”的特殊关照。
而真正将士气推向顶点的。
则是长公主亲自巡视种痘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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