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 章 猫猫的小抱怨
突厥女子虽贫穷。
却也是尽力而为，满心虔诚。
她手脚麻利的分好肉块，取出最嫩的部分，又寻来野葱，野姜等寥寥几种调味料，捣碎后，均匀涂抹在肉上，架在火上炙烤。
很快，油脂滴落的滋滋声响起。
混合着野草清香的肉味弥漫开来。
但可惜的是，由于没有最关键的咸盐，烤出来的马肉尽管鲜嫩，入口却格外寡淡。
猫猫仅是嚼了几下，便彻底没了胃口，眼里的期待也迅速黯淡了下去，但他并没立刻扔掉，亦或是对面前的两脚兽抱怨出声。
对于人类社会的贫富贵贱。
这些年来，他也逐渐有了一些概念。
许是察觉到了“山灵”的不满。
突厥女子心中顿时一紧，赶忙跪倒在地，额头紧贴着地面，语气惶恐的颤声道。
“伟大的山灵……”
“伟大的草原守护者……”
“请……请宽恕仆人……”
“仆人家中太过贫穷鄙陋，除了这些野草，实在拿不出盐巴……更好的东西供奉您，玷污了您的胃口，是仆人的罪过……”
她不敢抬头，只等着“山灵”可能降临的怒火或责罚，在她看来，无法用美味的食物去款待神灵，这已经是极大的不敬了。
然而，猫猫并未如她预想般发怒。
他只是将没吃完的烤肉分给了野狸，然后便解下荷包，掏出一大把猫爪银，“哗啦”一声丢在她面前，神情甚是骄纵点了点头。
“喏，本喵赏你的……”
【虽然肉不好吃，但喵很欣赏你的态度，铲屎官若能这样，那日子得多美啊？】
想到铲屎官跪在自己面前，也如此恭敬的侍奉自己，猫猫嘴角就不由得咧了起来。
“这……”
突厥女子颤抖着伸出手来，小心翼翼的捧起了地上散落的猫爪银，瞳孔微微放大。
这些猫爪银，与她记忆中，那些色泽发黑发黄，表面满是孔洞的银两甚截然不同！
栩栩如生的猫爪印痕纤毫毕现，甚至能看清肉垫细微的纹路，与爪尖微露的锋利。
对她而言。
这并不像是普通的银子。
更像是来自神灵点化的物品。
“这……这太珍贵了……”
“仆人不敢……仆人……”
她语无伦次的捧着猫爪银，似是生怕玷污了这些“神物”，指尖抑制不住的发颤。
只不过。
猫猫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
而是面露几分好奇的看向突厥女子。
“喵呀，你为什么不去南边喵？”
“胆小喵在南边，南边有好多盐，白白的，细细的，只要撒一点，肉就好吃啦！”
“哦，对了，还有糖。”
“甜甜的，泡水喝，或者放在奶里……”
他努力回忆，并描述着在李智云那里见过的物资，对他来说，这并不稀奇，所以语气里带着种“你为什么不去拿”的单纯疑惑。
“南……南边？”
突厥女子闻言，微微怔神。
布满风霜的脸上掠过一丝茫然。
但她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这位“山灵”口中所指的“南边”，极可能是传说中的汉地。
在他们这些底层牧民的印象里。
汉地的国度，向来都是遍地金银，粮仓满溢，繁华到令人无法想象的富庶天国……
这样的认知。
让她本能的心驰神往了一瞬。
然而，这短暂的向往。
很快便被冰冷的现实所击碎。
汉地确实富饶，可她是突厥人。
只怕还没靠近边关，就被汉人哨骑当作奸细射杀，或被边民抓住，当作奴隶贩卖。
汉人修筑高高的城墙，派出凶悍的士兵，就是为了防备突厥，他们的刀箭，沾满了突厥的血，他们的律法，视突厥为仇寇。
“不不不……”
突厥女子越想心越凉，甚至满脸畏惧。
在汉人百姓眼里，突厥人是虎狼，可在突厥百姓眼里，汉人比虎狼更甚，信息的闭塞，让双方对彼此的了解，都格外陌生……
更何况，若真的离开熟悉的草场和族人，在这茫茫的草原上，她们这对母子，只会像离群的羔羊般，被狼群狠狠的撕碎。
“仆人……仆人不配……”
突厥女子面露几分苦涩，但她并没有向猫猫过多的解释，只是把头又低下了几分。
富庶的汉地，对她这样的突厥贫妇而言，只是一个遥不可及，充满危险的幻梦。
“不配？”
谁料，听到这话。
猫猫的脸上的疑惑愈发浓郁。
“贺鲁喵都带着他的族人去了南边呀！” 他用一种“这明明很正常”的语气，理所当然的举例反驳道。“你为什么就不能去喵？”
在他非人的认知体系里。
两脚兽”们虽然有着财富，地位上的种种不同，但归根结底，不都是“两脚兽”吗？
就像他的小弟，有高矮胖瘦，毛色各异，但本质都是猫，都能跑，都能抓老鼠。
阿史那贺鲁都能带着贺颜部的人往南边跑，为什么眼前这个“两脚兽”女子就不能？
“配不配”这个字眼。
对猫猫来说，太过抽象。
甚至显得有点莫名其妙。
生存觅食，趋利避害，不是生灵最自然的选择吗？有了更好的去处，为什么不去？
他甚至觉得对方是不是没听懂。
又格外认真，且一字一句的补充道。
“南边真的给盐和糖哦！”
“有好多好多，胆小喵就在那里看着他们发！还有肉哦！你和你的崽都能吃饱！”
“贺鲁喵？”
突厥女子茫然的眨了眨眼。
灰暗的眼眸逐渐泛起了一丝亮光，虽然她不知道这是谁，但却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就是……”
见突厥女人还有些不明白，猫猫歪着头，想着自家车夫的名字，忽而拍掌笑道。
“喵想起来啦，他叫阿史那贺鲁喵！”
说着，他向前凑近了一点，暗金色的竖瞳认真的看向突厥女子。“你认识贺鲁喵吗？ 他负责给喵驾车哦！ 驾得可稳了！”
他自顾自的继续说着。
语气里透着对“老部下”的小抱怨。
“不过前段时间，他说要回家了，说是要回去给喵找更好的马，还有更厉害的随从，然后再回来，唉，他可真慢啊……”
怎么说呢，经过十几次的翻车。
猫猫突然想念起了这个虔诚的仆从。
“阿史那？！”
猫猫这轻描淡写的话。
落在突厥女子耳中，宛如雷鸣。
她震惊的瞪大了眼眸。
阿史那这个姓氏，在草原上意味着什么，她岂会不知，这可是突厥王族的姓氏！
“去！”
“仆人这就去南边！仁慈的山灵啊，仆人愿意永远信奉您，永远赞颂您的伟大！”
突厥女子忙不迭的磕起头来。
能让王族“阿史那”为之驾车，听命行事的“山灵”，其话语里的分量，岂是她一个卑微牧妇能够质疑的？
她看向猫猫的眼神，从最初的敬畏恐惧，彻底变成了信仰般的震撼和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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