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 章 没出息的李渊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两仪殿内，炉火融融。
李渊独自端坐在御案之后，姿态虔诚的捧起了莹润古朴的传国玉玺，指尖一遍遍的摩挲着螭虎钮，和那八个深入玉骨的篆字。
满是痴迷的眼眸，时而放光，时而深远，似透过玉玺，看到了秦皇汉武的伟业。
这期间。
有天命加身的荣光。
亦有李唐江山千秋万代的渴望。
事实上，他维持的这个姿势，足有半个多时辰了，连大总管肖常都不敢出声打扰。
长公主则端坐在不远处，面前的案几上放着茶炉和点心，她静静的端着茶杯，不时啜饮一口，眼眸淡然，甚至透着些许无聊。
对于男人的权欲。
她说不上有多深的了解。
更谈不上有多少共鸣。
传国玉玺在她眼中，固然珍贵，有着无可替代的历史与政治意义，但对她的吸引力，实在是不如府内大匠最新提出的点子。
特别是最近……
公主府的那几位大匠，根据她曾提及的“往复式容积变化”理论，经过数月推敲打磨，竟缩制出了个“机械活塞”的实物模型。
饶是她“见多识广”。
也不禁感到了莫大的惊喜。
这个看似简单的“活塞”原理，其应用前景极其广阔，往大了说，这是内燃机的基础，往小了说，能凭此做出全自动的枪械。
即便是维持现有尺寸。
用于提水灌溉，排水通风，乃至于驱动些简单的加工机械，也能极大的提高效率。
这种能够将各种能量。
转化为机械运动的技术进步。
其实际意义，对长公主来说，远比一方象征“天命”的传国玉玺，更值得关注……
终于，喝了个水饱后，长公主实在是不想再等下去了，她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随即利落起身，向着李渊屈膝一礼。
“皇兄，既已见过玉玺。”
“若无其他吩咐，臣妹便先告退了。”
李渊被这声音陡然惊醒，他抬起头，看了看神色平淡的蓁儿，又低头看向手中温润的传国玉玺，脸上顿时浮现出浓浓的不舍。
“呃……永安啊……”
皇帝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理直气壮一些。“你看，这玉玺……乃国之重器，干系重大，寡人……寡人还需仔细参详，查验真伪，思虑供奉之礼……”
“不如……”
“就先留在宫里几日？”
“你放心，寡人定当妥善保管！”
蓁儿闻言，眼角不禁微微一抽。
好家伙，这是金池长老附体了吗？
她心中虽然无语，但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随你便”的淡然。
“皇兄若是想留，我倒是无所谓。”
“妙妙最近困觉，差不多得睡个一年。”
“果真？！”
李渊闻言，顿时面露狂喜。
至于那只蛮横霸道，无法无天的恶狸，究竟困成什么样，居然能睡一年，这种甚是不合常理的事情，则完全被他抛在了脑后。
“确实……”
蓁儿微微颔首。
而后慢悠悠的补充道。
“但是，等他醒来……”(¬▂¬)
后面话她没明说，只是用那澄澈清冷的眸子，静静的看着彻底压不住唇角的李渊。
总之，意思你懂的……
玉玺你想拿就拿，想留就留。
前提是，一年后的你足够抗揍。
“好好好……”
“睡觉好啊，睡觉好！”
“多睡觉，镇岳王才能长身体嘛！”
“哈哈哈哈……”
李渊笑到一半，忽然被蓁儿的眼神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他的脑子里迅速闪过猫猫的小脸，脸上笑容，也不禁变得僵硬了起来。
留？还是不留？
他实在是……不甘心啊！
经过好一番思想斗争，李渊变幻不定的神色，逐渐恢复平静，拧成疙瘩的眉头，也舒展开来，最终他看向蓁儿，语气柔和道。
“永安啊……”
“你看这样如何？”
“不如，你们搬回宫里来住吧？那永安宫，本就是给你留着的，何必在外面呢？”
无论如何，就算他拿不住传国玉玺，但这东西，总得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蓁儿带猫猫搬回宫里，玉玺自然也能跟着回来。
蓁儿并未立刻拒绝。
而是微微凝眸，沉吟了片刻。
说实话，抛开李渊的小算盘。
永安宫里……倒是比外面更清静些。
自公主府在兴宁陵建成，各路拜帖请柬，如雪片般飞来，堆起来烧柴都烧不尽。
之前她还能以“守孝三年”为名，名正言顺的闭门谢客，推脱掉那些不必要的应酬。
可若真到了守孝期满。
届时，可想而知，那些闻风而动的宗亲勋贵，官员命妇，又会如何的蜂拥而至，甚至有关于她的亲事，恐怕也会被重新提及。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头疼。
回了宫，反倒能得一份难得的清净。
思及此，她微微颔首道。“皇兄所言，亦有道理，待臣妹守孝期满，再回宫吧，到那时，妙妙也差不多醒了……”
言外之意，就是玉玺先放你这也行，至于何时还，还不还，等猫猫回宫你看着办。
“好好好！”李渊听懂这言外意，眼睛顿时猛的一亮。“那就等你孝期满了再说！”
说罢，他便喜滋滋的用玉玺蹭起了脸颊，连长公主再次行礼告退，都没注意到。
待走出两仪殿。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寒风。
蓁儿却是懒洋洋的打起了哈欠。
宫里宫外，各有各的麻烦，但好在，她是女子，男人的事情，大多与自己无关，至于未来的事，未来再说，眼下猫猫最重要。
此刻，她只想快些回府。
看看那只睡得昏天暗地的坏猫。
顺便再和大匠们探讨探讨活塞模型。
——————
与此同时。
公主府后宅通往中庭的月洞门外，牛七宝耷拉着脑袋，一步三晃的走了出来，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显而易见的失望与恹恹。
鼓囊囊的怀里，还揣着省下的肉干。
他本想寻猫猫玩耍，谁知猫猫睡得昏天黑地，青兰姑姑自是不会让他去打扰猫猫。
眼下，皇庄的私塾正值冬假。
他刚来长安不久，人生地不熟，除了公主府，也无处可去，骤然没了玩伴，又不用上学，一时间，竟有些无所适从的空落感。
无处可去的他。
只好蔫头耷脑地晃回了前院，打算找个角落蹲着，或看看蚂蚁，打磨这份无聊……
前院比后宅要开阔许多。
是府中属官仆役日常活动之所。
牛七宝正漫无目的地走着。
忽然听到一阵整齐而有力的呼喝声，他循声望去，只见前院东侧的演武场上，一道铁塔般的雄壮身影，正手持长棍立在那里。
是单统领！
牛七宝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但同时，又不禁泛起一丝羡慕。
他从小在边塞长大，父亲就是府兵，耳濡目染下，对舞刀弄枪有着天然的亲近感。
只是以前在村里。
最多是看大人们闲暇时比划几下。
何曾见过如此正规，有气势的操练？本就是小小的孩童，谁还没做过个将军梦呢？
只不过，回到公主府后，青兰便将他交给了长史王世充，所以他和单雄信并不熟。
此刻，单雄信并未着甲，只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劲装，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彪悍。
在他面前。
列着两队年轻的小厮和健仆。
约莫三十余人，个个神情肃穆。
“出拳如枪，收拳如盾！”
“注意脚下！脚下生根！”
伴随着呼喝声，单雄信穿梭在队列中。
牛七宝逐渐忘了刚才的失望，悄没声的凑到演武场边缘，躲在廊柱后观摩了起来。
看着小厮们挥汗如雨，咬牙坚持的样子，看着单雄信那矫健如豹，力道千钧的示范动作，小家伙也不由得比划起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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