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 章 旧阀与新贵
平康坊，彩云馆。
三楼雅间，帘幕低垂，丝竹声声。
“好！”
“好诗！”
程处亮眼神迷离的拍着案几，整个人虽已醉得不知今夕何夕，却还扯着嗓子叫好。
“表兄此诗妙尔！”
“妙不可言！当浮一大白！”
“表弟谬赞了！”
崔云章端酒回敬，嘴角噙着一丝矜持笑意，他醉得比程处亮轻些，尚能维持住世家子的体面。“不过是触景生情，随手之作。”
“见景生情？”
长孙冲听到这话，忽而抬起头来，眼睛半睁半闭，甚是暧昧的笑了起来。“崔兄见的……是窗外景，还是……怀里的景啊？”
“哈哈哈哈！”
周围子弟皆大笑了起来。
程处亮瞪了长孙冲一眼，可那瞪，并没有什么杀伤力，只因他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自是二者皆有。”
崔云章却是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他微微侧身，看向身旁女伴，既有傲慢审视，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意味。
察觉到如此目光。
女伴的脸颊倏的腾起红云，她不敢抬头，只能把脑袋垂得更低，几乎埋进胸口。
看她这副模样，崔云章眼底笑意更深一些，但他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起刚斟满的酒，送到唇边，轻抿了一口，送酒入喉。
这次聚会。
本就是他刻意组的局。
既是同窗相聚，也是世家与新贵之间的试探，些许玩笑罢了，世家子弟之间的交往，讲究的就是这种，点到为止的默契感。
话说三分，笑藏七分。
懂了便懂，不懂也无需多言。
而更重要的，是他来此的目的，便是为了考察，考察哪家子弟，更适合崔氏联姻。
不是考察谁诗作得好，亦不是考察谁家世更显赫，这些东西，崔氏都有，便是皇家也比不得，他要考察的，是酒后，是人性。
酒过三巡，人面泛红，那些平日里端着的架子，藏着的性子，便会一点点的显露。
有的醉了便吹嘘，有的醉了便沉默，有的醉了便失态，有的醉了反而更清醒，甚至更加警觉，而他要的，就是这种酒后之态。
世家联姻，挑的不是人，是未来。
才学可以慢慢教，家世可以慢慢撑。
可一个人的根性毅力，藏在骨子里，只有在最不经意的时刻，才会真正显露出来。
随着气氛愈发热烈。
崔云章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今晚，能看出不少东西。
雅间内，莺声燕语笑声连连。
酒杯碰得叮当响，桌上的菜也早凉了，没人动，几名陪酒的歌伎与知客，掩着嘴角轻笑，看着这群世家公子，醉言调侃彼此。
“起舞！起舞！”杜构忽然跳起身来，摇摇晃晃的推开女伴。“某给你们跳一个！”
“某当年……当年可是学过舞的！”
“你？”柴令武抬头看他，眼睛瞪得溜圆。“你还会跳舞？”
“废话！”
杜构把袖口一甩，开始扭了起来。
那舞姿，说好听点是豪放不羁，说难听点是群魔乱舞，长孙冲笑得酒杯都端不稳。
柴令武趴在桌上，笑得直捶桌面。
“哈哈哈哈！你这舞……你这舞要是让你爹看见……你腿就没了！！！”
醉到酣处，众人早已不知自己是谁。
见杜构还在扭，长孙冲也跟着站起来，踉跄着加入，程处亮拍着案面，笑得喘不过气，却还拉着崔云章起身，跟着一起跳。
崔云章并没有拒绝。
相比之下，反倒跳的颇为华丽。
自汉以来，跳舞早已成了一种礼制，无论男女，无论贵贱，兴起而歌，兴尽而舞。
《诗经》有云：“子之汤兮，宛丘之上兮，洵有情兮，而无望兮。”
从平民到贵族。
自草屋至殿堂。
千年以来，此风不绝。
春耕秋收，要舞，祭祀先祖，要舞，婚丧嫁娶，要舞，宾朋宴饮，更要舞。
汉高祖还乡，击筑而歌，起舞慷慨，魏武帝横槊赋诗，临江而舞，到了魏晋，名士风流不羁，更是要以舞会友，以舞明志。
这不是放纵，更算不得失态。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阵阵喧哗。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低呼，和一群少年叽叽喳喳的笑闹，杜构的舞步忽的顿住。
他和柴令武眯着眼睛，摇摇晃晃走到窗边，推开窗往下看去，随即猛的瞪大眼眸。
酒也瞬间醒了一半。
楼下大堂里，一群少年浩浩荡荡的涌上楼梯，领头的是名猫耳少年，虽与他们印象里的稚童区别颇大，但全天下也只此一位。
“谁啊……这么不懂……”
长孙冲端着酒也凑过来看。
“噗！是镇岳王！！！”（ΩДΩ）
“什么？！”
听到长孙冲低呼，李崇义一骨碌爬起来，踉跄着冲到窗边，众人挤着往下看。
楼下，那群少年学子正跟着猫猫，浩浩荡荡的往楼上走，有房俊，有杜荷，有萧均长孙涣等好几个熟悉面孔，皆写满了兴奋。
“完了完了完了……”
长孙冲扶着窗框，喃喃自语。
“他们怎么来了？他们怎么敢来？”
“这要是让家里知道……”
柴令武愣了一瞬，然后猛的笑出声。
“哈哈哈，这下有好戏看了！”
与长孙冲等人不同。
柴绍夫妇长年领兵在外，能管他和哥哥柴哲威的，也只有宫里那几位，喝花酒这等小事，自然不会传进宫里，他也乐的自由。
崔云章的目光则微微亮了一瞬。
他侧过身，看向身边略显慌张的几人。
“诸位，不如，请王爷到此一聚？”
长孙冲眨了眨眼，旋即面露恍然。
“崔兄的意思是……”
崔云章笑意盈盈的点了点头。
“若是能有王爷背书，便是家里知道咱们来了这儿，想必也不会遭到责罚吧？”
“对啊！！！”
杜构猛的一拍大腿。
“有王爷在！谁敢说什么！”
“我爹见了王爷都得行礼！”
说罢，他拉上柴令武，急匆匆的迎了上去。“快快快！迎王爷去！别让王爷走了！”
众人见此，也一窝蜂的涌出了雅间。
崔云章走在最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这酒局，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猫猫正昂着头。
不紧不慢的登上三楼。
身后，学子们浩浩荡荡的跟着，房俊眼睛发亮，杜荷满脸兴奋，像刚出笼的雀儿。
“咚咚咚咚！”
就在这时，杂乱的脚步声，忽然从不远处传来，猫猫下意识看了过去，只见杜构拉着柴令武跑了过来，在猫猫面前猛的刹住。
“晚辈杜构，见过王爷！”
“今日恰逢其会，得遇王爷虎驾，实乃三生有幸，楼上略备薄酒，虽不及宫中御宴，却也挑了几样长安城里有名的吃食。”
“不知王爷可否……”
(https://www.qshuge.com/4821/4821836/39021264.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