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长孙惊澜

众人护着苏无忧踏回大都督府，残夜未消，晚风卷着衣袂上淡淡的血腥气，悄然漫入府中庭院。

满府侍卫皆知苏无忧深夜遇袭负伤，个个神色肃然，按刀伫立，庭中寂静无声，唯有廊下宫灯轻晃，将满地灯影摇得忽明忽暗，沉凝的压抑感笼罩整座府邸。

几人刚回府没多久，太平公主的人已经到了大都督府。  为首的女子一身墨色肃锦官衫，是公主府破格特赐的规制。

广袖藏暗云细纹，素雅端严，不见张扬，却自带一身凛然贵气，此女苏无忧有些印象，据说是叫长孙惊澜。

长孙旧姓，冠绝北朝隋唐，本就是名门高阀象征，配上惊澜二字，凛冽飒爽，全然不似寻常闺阁女流，使人记忆深刻。

此女身姿挺如青松，立在灯火正中，不趋不恭、不骄不厉。

眉目清隽冷净，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书卷文韵，那是早已逝去数十年的上官婉儿独有的风骨。

世人只道镇国太平公主权狠深沉、心性难测，唯有极少数深宫旧人知晓，上官婉儿是她半生唯一知己、平等相交的挚友，深宫浮沉、朝堂风雨，二人相伴数十载，无话不谈。

当年唐隆政变，上官婉儿惨死，无人敢为其鸣冤，是太平公主逆势而行，为其收尸厚葬、撰笔墓志，岁岁追思，执念半生。

而长孙惊澜，正是上官婉儿昔年的遗孤血脉，多年前被太平寻回破格栽培。

是以她立于冠绝满朝勋贵、大将重臣之首的苏无忧面前，也是平视众人，无一句自轻之语，无半分卑怯之态。

“长孙惊澜，见过苏大都督。”

苏无忧肩头绷带被夜风微动，伤口牵扯着隐隐钝痛，他神色依旧温润沉稳，微微颔首：“长孙主事远道传旨、连夜奔波，辛苦了。”

“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长孙惊澜直起身，目光落在他肩头渗着淡淡血色的绷带上，眸底掠过一丝冷意，转瞬敛去，转头看向苏无名与卢凌风，开门见山。

“今夜长安内城坊巷突发刺杀，殿下夜半听闻讯息，震怒难平。”

卢凌风眉头紧拧，沉声道：“此次伏击太过蹊跷。长安内外巡防层层布控，金吾卫日夜值守，数百死士竟能悄无声息潜入城内设伏，绝非孤贼作乱。”

“卢大将军所言极是。”

长孙惊澜轻轻点头，语气笃定。

“殿下亦是这般判断。皇城禁地，天子脚下，死士横行、暗桩尽废、巡防迟滞，绝非简单疏漏，是城中早有内应布局，层层遮蔽，才掩过了所有官府耳目。

正因如此，殿下方才即刻下谕，严斥应天府尹渎职失察，一应值守、案牍、巡防官吏尽数停职待勘，所有卷宗记录即刻封存备查。”

苏无名缓步上前，眸光沉静缜密。

“我今夜查验尸骸，已确认刺客身上皆有蛇灵专属蛇形纹身。蛇灵覆灭多年，余党蛰伏暗处，如今趁朝堂动荡死灰复燃，专挑无忧下手，针对性极强。”

“蛇灵余孽阴诡狡诈，蛰伏数十年，一朝复出便直指朝堂重臣，其心可诛。”

长孙惊澜语调微沉，字字分明。

“殿下有言，当年蛇灵余党未清干净，是朝野旧患，如今卷土重来，若不连根拔除，日后必成京畿大患、朝堂巨祸。”

一旁的樱桃听得心头微紧，轻声开口：

“我听说，蛇灵最擅长隐匿布局、离间作乱，从前狄公时他们便屡屡搅动风云。”

费鸡师背着药囊：“这帮人手段阴毒，刃上所喂阴蛇毒极为难缠，若非无忧服食我炼制的解毒丹药，今夜即便脱身，毒素也早已侵入经脉，后果不堪设想。”

长孙惊澜听着众人所言，待话音落尽，才缓缓开口，条理清晰，权责分明。

“诸位顾虑皆是实情。正因案情凶险、余党狡诈，殿下才破格下严令，全城衙署无条件配合查案，无任何人可以推诿阻挠。”

话音落下，她抬手示意身后宫人。几名宫人即刻上前，将随身带来的紫檀木匣与御制药箱次第打开。

箱中宫中秘制金疮灵药、固本养脉珍材、百年滋补药珍整齐罗列，皆是内库顶级珍品，专为重臣养伤所用。

“殿下忧心大都督伤势，知晓阴蛇毒缠绵难愈，特意命我带来御用秘药。”

长孙惊澜看向苏无忧，语气添了几分平和，却依旧不失分寸，“殿下再三叮嘱，军务公务暂且全数搁置，无需强撑起身理事，务必安心静养，杜绝劳累动气，以免毒素反复、伤口崩裂。”

苏无忧微微颔首：“承蒙殿下垂怜眷顾，无忧谨记在心。”

交代完养伤事宜，长孙惊澜神色骤然端正，取出明黄织锦令谕，双手平托，当庭而立，字字清晰，朗声宣读镇国太平公主的督办诏令。

“镇国太平公主令谕：

大都督苏无忧忠勇镇京，屡建殊勋，今遭逆党伏击负伤，朝野震动，人心惶惶。兹命大理寺少卿苏无名、金吾卫大将军卢凌风，全权主理本次遇刺大案。

长安县衙、应天府、皇城巡防、各坊值守所有衙署官吏，悉数听候调遣，卷宗、人手、布防图谱无条件开放核验，敢有隐匿线索、推诿拖延、私通逆党者，先行拘押，据实严惩。

限期七日，务必追根溯源，揪出主谋，清剿所有蛇灵潜藏余孽。

特遣公主府主事长孙惊澜居中驻案，统筹宫衙讯息，对接朝堂政令，调度各方资源，督查办案进度，协同二人共破此案。

钦此。”

一纸诏令落地，长孙惊澜缓缓收卷令谕，收入锦盒。

“苏少卿擅长勘案推理、细查蛛丝，卢大将军如今掌皇城防务、统兵搜捕。日后追凶皆由二位全权决断。

我只居中统筹调度、传递政令、扫清阻滞，绝不干涉断案核心，你我三人各司其职、同心共事即可。”

苏无忧立在灯影之下，听着几人合议，淡淡开口：“蛇灵此次布局周密，暗桩失效、巡防迟滞，绝非一人所为，城中定然盘根错节，牵扯极广。

你们查案之时，无需顾忌权贵情面，但凡牵涉其中，一律彻查到底。”

“大都督所言，正合殿下心意。”

长孙惊澜立刻应声，“殿下特意交代，此案事关京畿安稳，无论牵扯世家权贵、衙署官员，一律严查不贷，朝中自有殿下坐镇撑腰，无需任何人畏祸避嫌。”

苏无名眸色深沉，缓缓道：“既然如此，今夜我便带回所有刺客尸骸与现场证物，明日一早核验卷宗，对照往年蛇灵旧案，比对作案手法，顺藤摸瓜。”

“我即刻排布金吾卫明暗两队人手。”

卢凌风沉声道，明线巡查坊市稳住人心，暗线蛰伏街巷探查异动，双向并行。

长孙惊澜颔首，清泠声线落于庭中：“时辰不早，今夜暂且休整。明日卯时，大理寺、金吾卫、公主府三方对接，正式开查此案。

七日时限，分秒必争，定要让蛰伏长安的蛇灵逆党，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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