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百技大会三
而苏无忧的话,远不止于此。
他本就沉静的目光骤然一沉,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却寒冽刺骨的杀意,那杀意并非市井匹夫的凶戾,而是执掌权柄、定人生死的凛冽决断,如同藏于剑鞘中的利刃,一朝出鞘,必见血光。
他上前半步,身姿挺拔如苍松翠柏,周身气场骤然攀升,压得满殿重臣几乎抬不起头,声音冷冽如冰,字字如碎冰砸地:
“另,奉殿下令:调千牛卫八百精锐,披甲持械、全副戎装,坐镇长安主赛场内外,持太平公主金符巡查京畿九门,凡有滋事阻挠、寻衅作乱者,无需通传、无需审讯,先斩后奏!”
话音稍顿,他语调再添三分肃杀,声线拔高,震得人耳膜微颤:“再调北衙三千铁血将士,披坚执锐、分兵十路,奔赴天下十道诸州,沿途护送往来参赛者,清剿匪类、弹压不臣,死死震慑地方豪强与不法之徒!”
殿内死寂一片,连针落地之声都清晰可闻,所有人都被这两道调兵令惊得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苏无忧目光扫过众人失色的脸庞,语气冰冷如铁,斩钉截铁:“千牛卫,是陛下亲卫、皇家近臣,镇守宫城、护卫中枢,代表的是大唐皇家的无上威仪。
凡敢阻挠大赛者,无论官阶高低、门第贵贱、士族庶民,无需请旨,就地格杀,罪责自负,满门连坐!”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身姿站得笔直,一字一顿、声如洪钟,转述太平公主的钧令,声音雄浑有力,震得满殿梁柱嗡嗡作响,回音层层叠叠,久久不散。
“殿下有言:谁挡百技大赛,便是挡天下底层生路,便是与镇国太平公主为敌,与大唐民心为敌!”
这一句话,如万钧巨石轰然砸落,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砸得他们心神巨震、魂悸魄动。
千牛卫与飞骑营,是大唐皇权最核心的武力支柱,是皇帝安身立命的根本,如今竟被太平公主以金符调动,专为一场面向底层贱籍的赛事保驾护航。
再加上六部九卿全线运转、钱粮人力倾囊而出,这足以说明,太平公主这是动了倾天之威、举国之力,要办一场撼动天下格局、改写大唐历史的空前盛事!
反对?
谁敢反对?
谁敢站出来说一句不字?
反对,就是公然与天下数千万底层百姓为敌,就是堵死那些世代为奴、永世不得翻身之人的唯一活路,必遭天下人唾骂,遗臭万年。
反对,就是直面太平公主积攒数十年的滔天权势,就是与手握禁军、朝野遍布亲信的公主一系为敌,下场只有身首异处、满门抄斩一条死路!
帝党官员们瞬间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要站出来辩驳、想要进言阻挠、想要提醒众人这是公主夺权的阴谋,可话到嘴边,却被那股凛冽的杀气与无可逆转的大势堵得死死的,最终只能颓然闭上嘴。
垂首盯着地面,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无力与绝望。吏部宋璟攥紧了袖中的手指,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指腹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心中狂呼。
“陛下!臣等无能!臣等拦不住这苏无忧,拦不住太平公主!可他连抬头看向殿门的勇气都没有,他清楚,此刻哪怕流露出半分不满,都会被公主一系抓住把柄,冠以阻挠国政、欺压庶民的罪名,当场拿下。
唯有公主一系的官员,个个精神振奋、腰杆挺直,眼底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窦怀贞等人垂首躬身,静待指令,心中对苏无忧的敬畏已然攀升到了顶点。
他们跟随太平公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精准狠辣的谋略,从未见过如此雷霆万钧的手段,这位少年谋臣,不是在筹谋一场赛事,而是在为公主打下整片江山!
所有人望着眼前这个不过弱冠之年、衣衫素净、面容清俊的少年,心中最后一丝轻视、一丝怀疑、一丝不屑、一丝抵触,尽数烟消云散,被彻骨的敬畏与死心塌地的臣服彻底取代。
他不是在请求配合,不是在商议事宜,不是在征询意见,而是在下达军令!是在以太平公主的无上权威,执掌整个大唐的中枢权柄,调度整个天下的人力物力!
没有任何人再敢有半分异议,没有任何人再敢有半分迟疑,没有任何人再敢有半分敷衍。
下一刻,满殿高官齐齐起身,锦袍、紫袍、绯袍翻飞如潮,动作整齐划一,所有人躬身行最隆重的参拜之礼,腰背弯到极低。
声音洪亮如钟、气势磅礴如浪,震彻整个政事堂,回荡在皇城上空,久久不息:“我等,遵公主令!”
这一声齐喝,宣告着这场撼动天下的百技大赛,正式启动,宣告着太平公主与苏无忧的谋略,彻底落地生根!
苏无忧微微颔首,面容依旧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得意,没有半分骄矜,只是伸手缓缓收起案上的条陈,将那卷决定天下大势的绢布稳妥收入怀中,动作轻缓却坚定。
没有半分多余的话语,没有半分虚浮的客套,他转身缓步走出偏殿,步履沉稳,身姿挺拔,墨色衣摆扫过殿内青砖,留下一道不可撼动的背影。
留给满殿重臣的,是无尽的敬畏、臣服,与早已注定、无法逆转的天下大势。
不过半日功夫,大唐中枢六部九卿、三省一台,便如一架被精准启动的精密机关,轰然全速运转起来,每一个齿轮都咬合紧密,每一个环节都有条不紊,每一个岗位都各司其职,没有半分阻滞,没有半分懈怠。
礼部的快马信使身披明黄榜文,手持加盖公主金印与六部印鉴的文书,从长安朱雀门疾驰而出,分赴天下十道三百余州。
信使们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马蹄扬尘千里,铃声响彻官道,不过数日,百技大赛的告示便贴遍了大唐的每一寸土地。
从繁华州县到偏远村落,从江南码头到塞北关隘,从蜀地栈道到岭南荒村,红底黑字的告示在风中猎猎作响,衙役们走街串巷高声宣读,生怕有一人遗漏。
工部的将作监、少府监匠人倾巢而出,木匠、石匠、泥瓦匠、漆匠齐聚一堂,伐木采石、烧砖造瓦、搭梁立柱,昼夜不休。
朱雀门外的赛场工地上,篝火彻夜通明,号子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夯土的重击声、木料的切割声、砖石的堆砌声交织成一片。
一座可容数万民众观赛、分设农桑、匠造、骑射、医术等十余赛场的宏伟建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飞檐翘角、气势恢宏,堪称天下第一赛场。
户部的银车、粮车络绎不绝,从国库与太仓缓缓驶出,车轮滚滚、旌旗招展,太府寺与司农寺的官员亲自押送,甲兵护卫一路畅通无阻。
白银百万两、粮食十万石,连同绸缎、布匹、器具、草料等一应物资,源源不断运往长安主赛场与各州分赛场,账房先生昼夜核算,一分一厘、一石一斗都记录分明,绝无克扣挪用。
兵部即刻发文天下诸军,边军精锐、州府府兵即刻待命,骑射校场、演武场地尽数开放,专供大赛使用。各州驻军清剿沿途匪患,修整官道驿站,为往来参赛者保驾护航,军令如山,无人敢推诿懈怠。
刑部与大理寺联手颁布严法,刑律文书张贴天下,明言凡舞弊、打压、截杀参赛者者,凡士族豪强私阻贱籍参赛、销毁户籍者,一律以阻挠国政、欺压庶民论罪。
先拘后审、重罪严惩,各州府衙差、捕快、不良人全员出动,严查不法、肃清地方。
千牛卫八百精锐身披金光璀璨的铠甲,手持长戟横刀,腰悬公主金符,列队开出皇城,甲胄铿锵、步伐整齐,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布防长安主赛场与京畿要道。
肃杀之气震慑全城,街头无赖、不法之徒望风而逃,无人敢靠近赛场半步。
北衙禁军三千铁骑整装待发,战马嘶鸣、扬尘蔽日,将士们披甲执锐、气势如虹,分赴天下十道。
铁蹄所过之处,地方豪强噤若寒蝉,世家大族闭门不出,匪类恶霸销声匿迹,一路畅通无阻,为底层参赛者撑起一道最坚实的安全屏障。
消息如同长了金色的翅膀,以长安为中心,以雷霆万钧之势,席卷整个大唐天下,钻入每一个角落,飘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太平公主要办百技大赛!”
“下九流的贱籍、工匠、农夫、医者都能参赛!赢了就能免贱籍、入良民、赏百亩良田、做官当差!”
“千牛卫与飞骑营全程护驾,谁敢拦,就地格杀!”
这一道道带着希望与震撼的消息,穿过长安的勾栏瓦舍,飘进江南的水乡渔村,越过塞北的牧人帐篷,传入蜀地的深山工坊,从街头乞儿的耳中,到狱中罪徒的心底。
从织娘绣女的指尖,到铁匠木匠的炉边,从码头挑夫的肩头,到乡间耕夫的田埂上,传遍了大唐的每一个角落,传到了每一个被踩在泥里、压在底层、永世不得翻身的人耳中。
全天下的底层百姓,全都疯了!
压抑了百年的渴望、不甘、憋屈、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如同沉睡千年的火山轰然喷发,滚烫的岩浆席卷天地,势不可挡!
各州郡县的告示墙前,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百姓们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挤得前胸贴后背,连呼吸都困难,却无人愿意退后半步。
老人们拄着拐杖,眯着眼睛死死盯着告示上的文字,孩童们扒着大人的裤腿,好奇地张望,听着衙役高声宣读告示内容,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涕泗横流,有人当场跪倒在地,对着长安的方向磕头痛哭。
额头磕出鲜血也浑然不觉,口中喃喃自语:“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我们终于有出路了……”
乡间村落里,老幼奔走相告,敲着盆碗呼喊,鸡鸣犬吠之声响彻田野。一辈子为奴为婢、世代低人一等的贱籍百姓,纷纷砸开身上的木枷铁锁,撕掉身上烙着贱籍的布标,洗净脸上的污垢,收拾最简单的行囊。
几件破衣、几个干粮饼子,扶老携幼、相互搀扶,踏上前往长安的道路。他们脚步蹒跚,却眼神坚定,日夜兼程、风雨无阻,只为抓住那一线改变家族命运的希望。
无数身怀绝技却无处施展的匠人、医者、武者、农夫、织娘、厨子,原本只能在底层苟活,一辈子被人轻视、看不到出头之日,此刻眼中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光芒。
那是对命运的抗争,对未来的期许,对改变人生的炽热渴望。铁匠放下铁锤,眼中闪烁着对匠造赛场的向往;医者背起药箱,心中盘算着医术比试的方略;织娘穿针引线,日夜赶制参赛的绣品;农夫蹲在田埂,反复琢磨着农桑耕种的技巧……
就连那些被门阀欺压的寒士、被世家排挤的小吏、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市井百姓、走投无路的江湖游侠,也纷纷收拾行装,赶往长安。
他们不求拔得头筹,只求亲眼见证这场千年未有之盛事,只求抓住这难得一遇的机遇,为自己搏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长安城内,更是彻底沸腾,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热之中。
原本暗流汹涌、剑拔弩张的帝姑之争——当今皇帝李隆基与太平公主的明争暗斗,五姓七望的左右逢源,朝堂之上的派系倾轧,宫中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仿佛在一夕之间,被这股席卷天下的热浪彻底盖过,被所有人抛在了脑后,无人再提,无人再议。
街头巷尾,茶坊酒肆,客栈驿馆,勾栏瓦舍,甚至是青楼楚馆、道观寺庙,到处都在谈论同一件事。
无人再谈皇子动向,无人再议公主权柄,无人再论士族门阀,无人再关心朝堂的权力博弈,那些曾经让长安百姓心惊胆战的皇权纷争,在这一刻,变得微不足道、索然无味。
所有人嘴里,只有一件事——
百技大赛。
茶坊里,说书先生拍响醒木,放下往日的帝王将相、英雄传奇,开始绘声绘色讲述百技大赛的规矩、奖赏与盛况,台下听众围得水泄不通,座无虚席,掌声雷动、喝彩连连,铜板如雨点般抛上台去。
酒肆中,文人墨客、市井游侠、江湖好汉、赶考书生推杯换盏,争论着谁能拔得头筹,谁能凭借一技之长改变命运,谁能从贱籍一跃成为朝廷命官,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却乐在其中,满心期待;
客栈驿馆里,早已被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参赛者挤得满满当当,床铺不够,便睡在大堂的地砖上;饭食不够,便分食而餐、啃食干粮;条件简陋,却无人抱怨,所有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希望的光芒,日夜谈论着大赛的点点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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