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血战

苏无忧端坐战马之上，望着昔日旧友对自己拔刀相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沉郁，心底悄然一叹。

寒州风雪、边关月色、彻夜长谈……往昔种种温情旧景转瞬掠过心头。

旧恩难忘，旧谊难舍。纵如今阵营对立、沙场为敌，他终究狠不下心，对陆思安痛下杀手。

一念至此，苏无忧瞬间收敛周身滔天神威，硬生生压制住自身超脱凡俗的无上武道。

招招留分寸，式式存余地。不求杀敌破阵，只求稳妥制敌。漫天劲气肆虐，金铁交鸣之声刺耳不绝，声声震彻旷野。

陆思安的刀法确实精妙绝伦，深得正统武学精髓，数十年寒暑苦修，功底扎实无比。

出招沉稳厚重，守御滴水不漏，进招凌厉迅猛，拆招精准老道，进退有度、攻守自如，已然是大唐战将之中的顶尖水准。

每一刀劈出，都带着经年沙场沉淀的杀伐之力，招招锁敌破绽，式式直指要害。

可境界与根基的悬殊差距，终究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苏无忧纵使刻意压制实力、收敛锋芒，可其纵横天下的沙场阅历、万战沉淀的武道根基、极致入微的临阵预判，依旧全方位碾压对手。

他端坐马上，身姿稳如泰山，长枪翻飞之间，从容拆解每一道凌厉刀势。无论陆思安攻势如何迅猛、刀势如何刚猛，他总能提前预判、轻松格挡、精准化解。

枪影流转，轻盈从容，看似平淡无奇，却处处占尽先机，步步压制锁局。

十几个回合转瞬即逝。

陆思安全力猛攻、毫无保留，刀势愈发刚猛急促，气血剧烈翻涌，呼吸渐渐急促，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周身破绽也随之力竭之势愈发明显。

久攻不下、处处被制，他心中愈发焦灼，明知不敌，却只能咬牙死战，拼尽最后气力拖延时间。

就在他一刀奋力横劈、旧力尽数耗尽、新力尚未接续的刹那空隙，周身防线骤然露出一处致命破绽。

便是这转瞬即逝的一瞬！

苏无忧眼眸微凝，抓住千载难逢的契机，手腕骤然翻飞，寒雪长枪不刺不劈，反倒枪杆横掠，带着沉稳克制的内劲，精准无比地重重磕在陆思安持刀的右手手腕之上。

“铛——！”

清脆震耳的金铁碰撞声骤然炸响！

巨大的震力顺着刀柄瞬间传遍四肢百骸，陆思安虎口剧痛欲裂，发麻脱力，五指瞬间失了所有力道。

紧握在手的长刀再也拿捏不住，脱手飞出，划过一道冰冷弧线，“噗嗤”一声深深插入黄土官道之中，刀身震颤不休，寒芒灼灼刺眼。

未等陆思安稳住心神、抽身退避，苏无忧的身影已然借着马势骤然欺身逼近，快如惊鸿、疾如魅影。

他并指如剑，指尖带着精纯柔和、不伤经脉的内劲，精准利落地点出，瞬息之间封死陆思安周身数处经脉大穴。

凝滞之力瞬间席卷陆思安全身，周身气血骤然停涌，经脉尽数封锁，一身武道气力顷刻间消散无踪，四肢百骸僵硬麻木，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下一瞬，苏无忧抬手探出，五指沉稳有力，精准扣住陆思安肩头，稍一用力，便将这位誓死死战的禁军主将稳稳制服，直接带离马背，按压落地。

尘土飞扬，战局定格。短短十余合，胜负已分。旷野之上，风沙渐息，硝烟微散。

陆思安被死死按在冰冷黄土之上，动弹不得，唯有双眼死死盯着身前沉默的旧友，眼底翻涌着不甘、愧疚与身不由己的悲凉，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可周遭战局，并未因主将被俘而有半分停歇。

周遭数见不鲜千名玄甲禁军将士，皆是暗中培养的皇室死士，是从不显露人前的最终底牌。

他们自入营之日起，便被抹去姓名、斩断私情，此生唯有一令，为主君赴死，不计代价，不问生死，不顾主将安危。

见陆思安被擒落马下，这群死士无一人慌乱，无一人面露迟疑，甚至连余光都未曾分给倒地的主将分毫。

冰冷的甲胄映着旷野残阳，一张张面容麻木冷峻，眼底只有执行命令的漠然杀意。

他们本就不在乎陆思安的生死。

这场紫薇门拦截战，从一开始便不是为了战胜苏无忧，更不是为了诛杀这位权倾朝野、武道通天的大都督。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以他们的战力，根本无法抗衡境界碾压众生的苏无忧。

他们唯一的使命，便是以血肉之躯拖住苏无忧片刻，耗尽他的时间，为城内李隆基登基入主紫薇城铺平最后的道路。

而此刻，远处紫薇城门已然缓缓向内敞开，城内龙旗迎风猎猎，帝王仪仗的銮驾光影，已然清晰可见。

目标，即将达成。

下一瞬，为首的死士统领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厉声嘶吼，声音沙哑决绝，不带半分人味：“全军听令！死战拦敌，寸步不退！不惜一切，拖住苏无忧！”

话音落下，数百死士齐齐迈步，脚步整齐划一，刀锋尽数对准马背上的苏无忧，没有阵型破绽，没有分毫怯意，抱着必死之心，悍然发起决死冲锋。

刀风呼啸，杀气冲天，密密麻麻的人影如同潮水一般，朝着苏无忧蜂拥而上，欲以血肉堆砌出一道无法冲破的阻拦之墙。

苏无忧垂眸看着脚下无法动弹的陆思安，又抬眼望向扑面而来、只求一死的死士大军，心口骤然泛起一阵无力的涩然。

他可以顾念旧情，放过身不由己的陆思安；可眼前这些人，皆是抱了必死之志的死士，不会退，不会降，不会留情。

他本无意屠戮大唐将士，不愿手足相残，不想让这片长安故土染满同袍鲜血。可乱世权谋，皇权争斗，从来容不下半分妇人之仁。

对方执意死战，他退无可退，避无可避。风沙卷过旷野，吹动苏无忧一身银白战甲，衣袂猎猎作响。

他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散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沉冷与无奈，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风里。

“非要如此吗……”

无人应答，唯有漫天刀锋迎面而来。

既然避无可避，便只能一战。

苏无忧缓缓松开扣住陆思安肩头的手掌，直起身躯，端坐于战马之上，寒雪长枪再度舞动，枪尖寒光纵横长空，没有花哨招式，只有最干脆利落的沙场杀伐之术。

枪影翻飞间，格挡、挑刺、横扫，每一击都精准击溃死士攻势，却依旧留着一线生机，可这群死士悍不畏痛，不惧死伤，倒下一人，便立刻有两人补上缺口，前赴后继，以命相搏。

金铁交鸣之声再度响彻旷野，厮杀声、兵刃碎裂声、将士闷哼声交织在一起，血染脚下官道黄土。

血战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直到最后一名玄甲死士重重倒地，再无一人起身，整片紫薇门外的旷野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遍地残甲，满地鲜血，风沙裹挟着血腥气弥漫四方，满目疮痍。

苏无忧持枪立于尸海之间，战甲溅上点点血污，指尖微微收紧，心底一片寒凉。

他终究还是亲手斩杀了无数大唐将士，这场皇权内斗，死伤的从来都是无辜兵卒，身不由己的从来都是局中人。

他没有片刻停留，猛地勒紧马缰，长枪一指前方紫薇城门，沉声下令：“全军随我，追击！”

身后紧随的铁骑齐声应和，马蹄轰鸣，千军万马调转方向，朝着近在咫尺的紫薇城门疾驰狂奔。

可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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